冷星的刀拔到一半,被萧景钰一只手按住了。
“别动。”萧景钰声音不大,但冷星的手僵在半空,刀没抽出来。
“将军,这女人——”
“我说了,她是债主。”萧景钰靠在石头上,喘了口气,“你回京,把密信送到。我留在这,养好伤再回去。”
冷星皱眉:“血影卫还在追——”
“所以让你回去引开他们。”萧景钰看着他,“我一个人反而安全。”
冷星沉默了很久。他看了姜清一眼,眼神里带着审视——这女人瘦得跟竹竿似的,头发乱糟糟,衣裳上全是泥点子,怎么看都不靠谱。
但将军说了,他只能听。
“三天后,我在城外接应。”冷星从怀里摸出一块令牌,塞给萧景钰,然后转身消失在林子里。
姜清站在旁边,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。等冷星走了,她凑过来,盯着萧景钰手里那块令牌。
“这东西值钱吗?”
萧景钰把令牌收进怀里,没理她。
“行行行,不问。”姜清搓了搓手,“走吧,进城。先说好,路费、药费、住宿费,全算你账上。”
……
灵泉镇的城门就在眼前,但姜清没急着进去。
她蹲在城门口的路边,看着来来往往的人,琢磨着怎么过那道关卡。
城门口站着四个卫兵,挨个盘查进城的人。不是普通的盘查——他们手里拿着一张画像,每过一个人就比对一下。画像上的人,跟萧景钰有六七分像。
“你那些仇家,手伸得够长的。”姜清小声说。
萧景钰靠在板车上,脸色苍白。他的伤口又裂了,血渗出来,把麻衣染红了一片。这味儿藏不住,血腥气一闻就知道不对劲。
姜清左右看了看,眼睛一亮。
旁边停着一辆粪车,是往城外运粪的,空车回来,但车厢里还残留着厚厚的粪渍,臭气熏天。
她跟车夫说了几句,塞了五文钱,把萧景钰塞进了粪车后座。
“忍着点。”她往萧景钰身上盖了一层干草,又泼了点粪水上去。
萧景钰的脸都绿了。
不是形容词,是真的绿了——粪水的颜色。
“你——”
“别你你你的了,”姜清捂着鼻子,“想活命就闭嘴。”
她推着粪车往城门走。
卫兵拦住她,皱着眉往车厢里看了一眼。干草下面隐约有个人形,但那股臭味实在太冲了,卫兵被熏得眼泪都出来了,赶紧摆手。
“走走走!什么东西!”
姜清笑嘻嘻地推着车进了城,过了城门才把萧景钰从粪车里拽出来。
萧景钰浑身上下臭不可闻,站在路边干呕了好几下。
“五十文,”姜清伸出手,“进城费,记账上。”
萧景钰擦了擦嘴,看着她:“你管这叫进城费?”
“精神损失费也行。”姜清把钱揣好,推着板车往镇子里走。
……
灵泉镇不大,但挺热闹。街上人来人往,卖什么的都有。姜清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,眼睛里全是铜钱的模样。
但她很快就发现不对劲了。
城门口那边传来吵嚷声,几个卫兵拦住了后面的人,挨个收钱。每人五十文,不给不让进。
“怎么回事?”姜清拉住一个路人问。
“哎,你不知道?”路人叹了口气,“钱镇长说了,今年大旱,要祭河神。每个人进城都得交五十文,说是香火钱。这不就是刮皮吗?”
姜清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河神?
她以前就是管这条河的河神。被贬了三年,这破地方什么时候多了个河神?
她正想着,几个卫兵已经朝这边走过来了。为首的那个肥头大耳,腰带都快撑断了,伸手就拦住了板车。
“交钱。两个人,一百文。”
姜清脸上堆起笑:“官爷,我们是从乡下来的,身上没带那么多钱——”
“没钱就滚出去。”卫兵不耐烦地挥手。
姜清眼珠子一转,从怀里摸出两颗野果——是她路上摘的,还没来得及吃。果子熟透了,软塌塌的,外皮上沾着泥,看着黏糊糊的。
“官爷,这是我们从山上采的仙果,专门进贡给河神老爷的。”她一脸正经,“您看看,这果子多水灵——”
她把果子递到卫兵面前,指尖微微弹了一下。
一点水汽从指尖溅出去,细得看不见,但精准地飘进了卫兵的眼睛里。
卫兵眼睛一疼,下意识低头去揉。姜清趁机推着板车从他身边溜过去,拐进旁边的小巷子,三拐两拐就不见了踪影。
……
镇子边缘,一间破城隍庙。
屋顶漏了个大洞,墙角的蜘蛛网能当被子盖。姜清把萧景钰从板车上扶下来,让他靠在墙根坐下。
萧景钰的伤口又渗血了。粪车那一趟颠得厉害,骨头又错位了,胸口那块肿得老高。
姜清皱着眉翻了翻自己的荷包——就剩几十文了。买药?不够。
她想了想,站起来往外走。
“你等着,我去弄点药。”
“去哪弄?”
“借。”
……
钱镇长的后花园在镇子正中间,围墙高得很,但对姜清来说不是问题。她以前当河神的时候,什么大户人家的后院没去过?
她翻墙进去,蹲在花圃边上,闭着眼感应。
神力探出去,弱得跟蛛丝似的,但足够了。花圃东边,有两株草药,年份不长,但止血够用了。
姜清小心翼翼地把两株草药连根拔起来,揣进怀里,翻墙出来,一路小跑回城隍庙。
萧景钰靠在墙上,已经昏过去了。
姜清把草药捣烂,糊在他胸口,拿布条缠好。做完这些,她累得瘫在地上,手指尖那点神力又耗光了,一点不剩。
……
第二天一早,外头就乱了。
有人在敲锣,满大街喊:“钱镇长家的草药被人偷了!全镇封锁,挨家挨户搜!抓到偷花贼,打断腿!”
姜清趴在门缝里往外看,街上全是卫兵,挨家挨户地翻。
她扭头看了一眼萧景钰——草药泥还糊在他胸口,脸上干干净净的,一看就是外人。
姜清三两步走过去,从碗里抓了一把剩下的草药泥,劈头盖脸糊在萧景钰脸上。
萧景钰被凉醒了,睁开眼,满脸绿乎乎的草药泥,看着跟长了癣似的。
“你——”
“别动,”姜清压低声音,“从现在起,你是个得了恶性皮肤病的乞丐。传染人的那种,谁碰谁烂。”
她从旁边抓了一把灰,往萧景钰头上身上撒了一层,又把他衣裳撕烂了几道口子。
萧景钰坐在那,浑身上下臭烘烘的,脸上糊着绿泥,头发里全是灰,活脱脱一个快要烂死的叫花子。
姜清退后两步看了看,满意地点点头。
“行了,现在谁看见你都躲着走。”
萧景钰张了张嘴,脸上的草药泥裂开一道缝。
姜清蹲在他面前,压低声音:“别说话,装死就行。等这阵风头过了,咱们再想办法。”
外头的敲门声越来越近。
萧景钰看着她,忽然问了一句:“你以前到底是干什么的?”
姜清眨了眨眼,笑了一下。
“我说我是河神,你信吗?”
萧景钰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。
“不信。”
“那就别问。”
姜清站起来,转身去开门,脸上已经换了一副谄媚的笑。
“来了来了,官爷,什么事啊?”
门外,两个卫兵捂着鼻子,看着屋里那个满脸绿泥的乞丐,皱了皱眉,转身就走。
姜清关上门,靠在门板上,长长吐出一口气。
萧景钰坐在墙角,脸上的草药泥已经开始干了,绷得他连嘴都张不开。
但他听见自己心跳声。
很快。
不是因为危险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