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夫人看完那块木牌之后,没说一句话,起身就往外走。姜清跟在她后面,穿过大半个侯府,又回到了祠堂废墟。
沈氏还趴在碎木头底下,头发散了一脸,身上的泥水半干不干的,黏在绸缎衣裳上,看着狼狈极了。她看见老夫人,嗓门立刻提了上去:“老太太!那个妖女引雷劈了祠堂!祖宗牌位全毁了——”
姜清没理她,走到老夫人面前,把那块木牌和那截襁褓递过去。襁褓上的泥水还没干,顺着姜清的手指往下滴。
“祖宗不是被雷劈的,”姜清说,“是底下压着东西,风水堵了,自己塌的。”
老夫人没接,低头看了一眼那两样东西,脸上的褶子绷得紧紧的。她身后的几个婆子脸色都变了——那木牌上的生辰八字、沈氏的私印,还有那截烂得不成样子的襁褓,在侯府待了二十年以上的人都认得那是怎么回事。
“放肆!”老夫人一拍拐杖,声音不大,但整个废墟都安静了。她指着姜清,对身后的护卫说:“把这个妖言惑众的东西给我拿下!”
四个护卫往前走了两步,姜清没退。她抬脚,往地上跺了一下。
不是用力跺,是那种——脚尖点地,像是踩灭一个烟头。但她脚底下正好踩在一块翘起来的石板边缘,石板底下是空的,连着祠堂地基下面的排水沟。那点神力顺着石板传下去,震了一下。
旁边那堵影壁墙本来就歪了,这一震,整个往前倒。三米多高的砖墙砸在地上,碎砖飞溅,正好横在护卫和姜清之间,把路堵死了。
烟尘散开,姜清站在原地,脚都没挪。
“老太太,”她弯腰从瓦砾里把那截襁褓捡起来,拎在手里,让所有人都能看见,“这东西是压在祠堂底下的。底下还有几块木牌,要不要我全挖出来,请顺天府的仵作来验验?”
沈氏的脸色从惨白变成了灰白。
老夫人的拐杖在地上戳了一下,闷响。她扫了一眼周围——护卫、婆子、丫鬟,还有几个闻声赶来的旁支族人,全都看着这边。
“都退下。”老夫人说。
没人动。
“我说退下!”
人散了。废墟里只剩下老夫人、姜清,还有泥坑里的沈氏和刚从坑里爬出来的萧景城。
老夫人看着姜清,看了很久。
“你想要什么?”
“雪莲精粹,”姜清说,“库房里封着的那盒。给我,这些东西我烧了,不留底。”
“那是给钰儿——”
“将军的伤等不了了,”姜清打断她,“你们府里的药被人换过,赤龙丹里掺了忘忧草。我不用你们的药,我自己炼。把雪莲精粹给我,再给我一口能用的锅。”
老夫人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你炼?”
“我炼。”
旁边的萧景城刚从泥坑里爬出来,浑身臭烘烘的,听见这话,脸色一变,伸手就来抢姜清手里的木牌。姜清顺手从地上抄起一截断裂的香炉腿——铜的,沉甸甸的——反手插进萧景城的发髻里,借力一旋。萧景城整个人被带得转了半圈,脚底踩在湿泥上,一个踉跄,栽回了坑里,脸朝下,啃了一嘴黑泥。
“还有,”姜清看着坑里挣扎的萧景城,对老夫人说,“你这孙子,欠管教。”
老夫人的嘴角抽了一下,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。她从袖子里摸出一把铜钥匙,扔给姜清。
“库房东厢,第三排架子。拿了药,待在青松院别出来。外面的事,我来处理。”
姜清接过钥匙,转身去推板车。萧景钰躺在车上,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,眼睛半睁着,看着她。
“你又拆东西。”他声音哑得跟破锣似的。
“拆了就拆了,”姜清把板车推过废墟,经过那根还立着的承重柱时,脚后跟碰了一下。柱子晃了晃,歪了,整个祠堂的屋顶又往下塌了一截,灰尘扬起来,糊了沈氏一脸。
萧景城在坑里骂了一声,被泥呛住了,咳嗽不止。
姜清推着板车走出祠堂院子,身后传来木头断裂的声音和沈氏的尖叫声。她没回头。
“你家那个老太太,”她边走边说,“比你婶子难对付。她不是不信我,是怕我手里的东西传出去。”
萧景钰躺在车上,看着头顶灰蒙蒙的天。“那你还把木牌给她?”
“给了她,她欠我个人情。不给,她迟早抢回去。”姜清把板车停在青松院门口,掏出那把铜钥匙在手里掂了掂,“人情比证据好用。证据用一次就没了,人情能还很多次。”
萧景钰没接话。他看着姜清推开院门,把板车推进去,又回身把门关上,插好门栓。动作一气呵成,像是做过很多遍。
“你以前到底是干什么的?”他又问了一遍。
姜清回头看了他一眼,笑了。“我说过了,河神。你信吗?”
萧景钰看着她的眼睛,看了好一会儿。“信不信的,”他说,“先把药炼出来。炼不出来,我死了,账就烂了。”
姜清愣了一下,然后笑出了声。
“行,你等着。让你看看什么叫神仙手段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