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张第一天,生意就来了。
沈员外是京城有名的暴发户,家里钱多到发霉,但人抠得要命。他冲进听雨轩的时候,脸上的肉都在抖,进门就拍桌子:“听说这儿能查事?帮我查查血珊瑚被谁偷了!查不出来,我砸了你的招牌!”
姜清坐在柜台后面,腿翘在桌上,手里捧着碗凉茶。她抬了抬眼皮,指了指院子里的大水缸。
“对着缸里吐口唾沫。”
沈员外的脸皱成了包子。“什么?”
“吐不吐?不吐出门左转。”
沈员外咬了咬牙,走到水缸边上,往里头啐了一口。唾沫浮在水面上,散成一团白沫。姜清走过去,单手按在缸沿上,闭上眼。
水缸里的水面开始晃动。不是风吹的,是从底下往上翻,像有什么东西要从水里冒出来。白沫散开,水面慢慢浮现出一组画面——模糊的,但能看出轮廓:一个女人的身影,穿着绸缎衣裳,蹲在鸡窝旁边,手里抱着个红色的东西,往土里埋。
沈员外凑近了看,脸色从愤怒变成铁青。“那是我的小妾翠莲——”
他转身就往外跑,带翻了门口的凳子。姜清回到柜台后面,继续喝茶。不到半个时辰,沈员外又回来了。满头大汗,衣裳都湿透了,身后跟着三个家丁,抬着两口箱子。他一进门就跪下了,膝盖磕在青砖上,声音响亮。
“神仙!求您再帮我算算,我接下来的财运——”
姜清放下茶碗,走过去,打开箱子看了一眼。金条,码得整整齐齐,黄澄澄的光晃眼睛。她数了数,三箱,少说五百两。
然后她合上箱子,一把攥住沈员外的后领,把人拎起来,脑袋朝下,栽进了水缸里。
“咕噜咕噜——”
沈员外在水缸里扑腾,手脚乱划。姜清按了他三息,才把人拽出来。沈员外趴在缸沿上,吐了好几口水,头发上的水往下淌,跟落汤鸡似的。
“你、你——”
“给你洗洗脑子里的贪念。”姜清拍了拍手,把两口箱子拎到柜台后面,“血珊瑚的事,收了你的钱,给你办了。财运的事,没答应你。下次再来,泡的时间更长。”
沈员外张了张嘴,看着姜清那张冷脸,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了。他爬起来,踉踉跄跄地往外走,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,没敢说话,走了。
萧景钰靠在二楼的扶手上,把整个过程看在眼里。他往下走,每一步都很慢,腿还是没力,但比昨天好多了。姜清正在柜台后面数金条,数到第三箱的时候,手指头停了一下。
“你盯着我干什么?”
“你在水里看见的画面——是怎么弄的?”
“秘密。”
萧景钰在她对面坐下,手指在桌面上画了几道线。“水脉相通,护城河的水连着城里的井,井水连着各家的水池。你只要找到一个入口,就能顺着水网摸到任何地方。”
姜清数金条的手顿了一下。她抬头看了萧景钰一眼——这家伙不愧是带兵打仗的,看了一遍就推了个大概。虽然不全对,但路子是对的。
“然后呢?”
“没有然后,”萧景钰靠在椅背上,“你那些画面没有逻辑。水只能传递震动和影像碎片,你却能拼出完整的场景。这不是技术,是本能。”
姜清没接话。她从碗里蘸了点水,弹了一下手指。一滴水珠飞出去,精准地打在萧景钰喉咙下方的穴位上。萧景钰嘴张着,发不出声音。
“话太多了,将军。”姜清把金条锁进柜子里,拍了拍手,“养你的伤,别操心我的事。”
王胖子从外面跑进来,满头大汗,脸上却带着笑。“东家!外面排了好长的队!都是城里的大户人家,有找私房钱的,有找密信的,还有找走丢的猫狗的——”
姜清走到门口看了一眼。听雨轩外面排了几十号人,全是绸缎衣裳,丫鬟小厮跟着,提灯的提灯,捧盒的捧盒,跟赶集似的。
她回头看了一眼萧景钰。那家伙还坐在椅子上,喉咙被穴位封着,说不出话,但眼睛能看。他正看着门外那些人,眼神复杂。
“王胖子,”姜清从柜子里取出一锭金子,扔给他,“去,把这条街能买到的粮草全买了。雇车队,连夜送往边境萧家军的营地。”
王胖子接住金子,愣了一下。“东家,那是将军的——”
“就是给他的。写封信,落款写萧景钰。粮草到了,前线的人就知道他还活着。”她顿了顿,压低声音,“顺便打听一下,最近京城里有没有人在囤粮。能囤到让侯府揭不开锅的,不是一般人。”
王胖子点点头,揣着金子跑了。
姜清回到柜台后面,把萧景钰喉咙上的穴位解了。萧景钰咳了一声,声音还有点哑。
“你刚才那滴水的力道,偏了两分。”
“偏了就偏了,”姜清把账本摊开,“下次注意。”
“你让我的人去买粮草,是想把京城里的老鼠引出来。”
姜清在账本上写了一笔,头也没抬:“老鼠在洞里待太久了,得捅一捅才知道窝在哪儿。”
萧景钰看着她写字——歪歪扭扭的,错了好几个,涂了好几个黑疙瘩。他伸手把账本拿过来,替她把那几笔账重新写了一遍。字迹端正,笔锋有力。
姜清看了一眼,把账本抢回去。“字写得好看有什么用,又不能当钱花。”
门外传来争吵声,有人在插队。姜清站起来,走到门口,扫了一眼排队的那些人。人群安静了。
她回到柜台后面,把腿翘在桌上,继续喝茶。
萧景钰看着她的侧脸,忽然说了一句:“你刚才那滴水,不是偏了——是故意打在哑穴上,让我闭嘴。”
姜清没承认也没否认,只是把茶碗里的茶叶末子吹了吹,喝了一口。
“将军,你现在是个废人,别想那么多。养好了伤,再操心你的兵。”
萧景钰靠在椅背上,没再说话。门外排队的人越来越多,灯笼把整条街都照亮了。姜清看了一眼窗外——红月挂在屋檐上面,比昨天又大了一圈,暗沉沉的,像一只没睁开的眼睛。她把窗帘拉上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