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如刀,卷起陵前残叶。
聂黛站在招魂阵中央,冥册在她掌中微微发烫,纸页无风自动,隐约有字迹浮现。
林晏站在祭坛边缘,目光沉静,手中握着昨夜从周大勇房中搜出的茶具碎片。
“开始吧。”他低声说。
聂黛深吸一口气,指尖在冥册上轻轻划过,口中默念招魂咒语。
夜色仿佛被一股无形力量搅动,风停了,天地之间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。
烛火忽明忽暗,阵中光影浮动,一道模糊的身影逐渐凝聚而出。
那是一个身着旧朝官服的男子,面容清瘦,神情悲怆。
李承泽。
“又……是你。”他望着聂黛,声音虚弱却带着几分熟悉,“我已所剩不多,你们还有什么要问的?”
“先皇中毒当日,你是否在场?”聂黛上前一步,语气坚定。
李承泽沉默片刻,眼中浮现出痛苦的回忆:“那日,我奉命守在寝宫外,本不该靠近。可我听到了异响……我看见了……”
画面开始扭曲,仿佛冥册在重现记忆。
众人眼前一花,再睁眼时,已置身于皇宫寝殿外的回廊之中。
风雪交加,灯火摇曳,一名身穿太医服饰的男子悄然走入殿内,手中提着一只黑檀木盒。
“是他!”林晏瞳孔一缩。
“张德仁。”聂黛咬牙。
画面继续推进,只见那男子轻手轻脚地走到先皇饮水的铜壶旁,迅速换下了壶中的香片。
动作熟练,显然不是第一次。
“他换了什么?”林晏急问。
“龙涎香……本是醒神之物,”李承泽低声回答,“可他换成了……水银粉。”
“水银粉?!”聂黛心头一震。
“水银有毒,长期服用,足以致人神志昏乱、脏腑衰竭。”李承泽叹息,“我本欲揭发,可那日之后,我便被调离昭陵……再回来时,已身不由己。”
画面逐渐消散,亡魂的身形也变得模糊。
“还有一事……”他临消散前低声说道,“张德仁,是奉太后之命行事。”
“太后?”林晏猛地抬头。
李承泽的身影终于消散,冥册上的字迹也随之褪去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良久,聂黛缓缓合上冥册,手指微微发颤。
“我们有证据了。”她低声说。
林晏点头,目光冷峻:“先皇之死,绝非病故。而张德仁,恐怕早已不是什么太医,而是太后的心腹。”
翌日,天未亮,林晏便动身前往京城太医院。
“查张德仁当年的调令和出入记录。”他对随从低声吩咐。
不多时,档案翻出。
果然,张德仁在先皇去世前一个月,曾短暂出入先皇寝宫,理由是“奉太后之命调香”。
而在先皇驾崩后,他竟迅速被调任为太医院副使。
林晏冷笑:“升迁太快,反而可疑。”
他借口调查“鬼盗陵”案,以清查是否有“异物入宫”为由,亲自拜访张德仁宅邸。
对方虽表面镇定,却在得知县令亲自前来后,神色明显慌乱。
林晏在书房中翻查案卷,最终在书架后的暗格里发现一本私记账簿。
翻开一看,赫然记载:
> “某年某月,太后亲命,以水银粉替龙涎香,助其神志昏沉。”
林晏心中一沉,迅速拓印了一页,又悄然放回原处。
“果然是她……”他喃喃。
张德仁背后,站着的,是那位深居宫中的太后。
夜幕再度降临,昭陵守陵署内灯火通明。
林晏与聂黛相对而坐,案上摆着拓印的账簿与冥册。
“太后若真谋害先皇,那她藏匿遗诏的目的,恐怕不只是为了掩盖真相。”聂黛沉思,“她可能另有图谋。”
“朝堂之上,太后已权倾一时,但若遗诏未公开,她便无法真正掌控皇权。”林晏缓缓道,“而我们,已经动了她的命门。”
聂黛抬眸看他,”
话音刚落,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“大人,有异响!”一名守陵卒冲入屋内,面色惊惶。
林晏与聂黛对视一眼,迅速起身,朝门外走去。
屋外,山风呼啸,夜色如墨。
林晏眼神一沉,低声道:“她来得比我预想的快。”
“谁?”聂黛问。
“王公公的人。”
他话音未落,远处树影晃动,几道黑影悄然逼近。
林晏不动声色地回头,低声对聂黛道:“今晚,我们设个圈套。”
夜色深沉,杀机已现。
而他们的反击,才刚刚开始。
深夜,守陵署灯火未熄,林晏与聂黛伏案密议。
外头风声猎猎,似有杀机潜伏。
林晏已早有布置,命人布下暗哨,又在屋内设下机关陷阱。
他深知,张德仁背后之人绝不会坐视他们追查真相,今夜必有人来灭口。
果不其然,子时刚过,一声异响从后院传来,紧接着,数条黑影如鬼魅般翻墙而入,个个身手矫健,蒙面覆甲,手持短刃,动作干净利落,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死士。
“来了。”林晏低声道,目光一冷。
聂黛已然起身,手中握紧桃木剑,朱砂符纸贴于袖中,准备应对突发状况。
刺客迅速逼近正厅,却未料脚下一空,几人瞬间跌入事先挖好的陷坑,被铁网罩住。
其余人反应极快,立刻四散包抄,意图强攻。
林晏早已备好弓弩,箭矢涂了特制的迷药,在昏暗灯光下精准连发,两名刺客应声倒地。
剩下两人扑向门口,却被埋伏已久的守陵卒围住,一番缠斗后尽数擒获。
最终,只有一名刺客成功逃脱,其余皆被制服。
审讯开始。
那名被擒刺客咬牙不语,直到聂黛取出冥册,轻轻翻开一页,上面浮现出一道血色印记——正是刺客胸口所佩之物上的符号。
“王公公的人。”她冷冷道。
刺客神色骤变,终于开口:“你们……怎么会知道?”
林晏淡淡一笑,将拓印账簿摆在桌上:“张德仁已经暴露,你们不过是来送死的。”
刺客沉默良久,终是低头道:“我等奉命前来,务必让你们二人闭嘴。若事不成,便自裁,不得泄露半个字。”
“太后果然心狠。”聂黛冷笑,“可惜,你没机会自裁了。”
林晏点头,沉吟片刻后忽然道:“放出消息,就说我们已掌握全部证据,即将上奏朝廷。”
聂黛一怔:“你想引蛇出洞?”
“不错。”林晏眼中寒光一闪,“太后既然不怕我们查,那就让她亲自派人来拿证据吧。”
翌日清晨,守陵署的消息已悄然传开:县令林晏手握先皇中毒的确凿证据,将在三日内呈报京师御史台。
消息一经传出,京城震动,朝堂哗然。
与此同时,昭陵附近也开始出现可疑人物,甚至有不明身份者试图混入守陵署周边打听消息。
林晏冷笑:“看来,我们的饵足够香。”
聂黛则趁此机会继续翻阅冥册,希望能找到更多线索。
“先皇中毒前,还有谁在场?”她喃喃自语。
冥册缓缓翻动,忽见一页泛黄纸页上,隐约浮现一行小字:
> “当日午时,御医李知远曾为先皇诊脉……未言病状,只开安神汤一剂。”
“还有一位活着的御医。”聂黛猛然抬头。
林晏亦是眼神一亮:“李知远,当年值班御医之一,先皇后宫旧臣之后,先皇驾崩后便告老还乡,如今隐居何处?”
“我已经派人秘密追查。”林晏低声说,“但此人行踪成谜,似乎刻意避世。”
聂黛沉思片刻,忽觉冥册微颤,仿佛感应到某种召唤。
她低头一看,只见冥册边缘浮现出一幅模糊的地图轮廓,依稀可见山峦起伏,一条蜿蜒小径直指昭陵东麓。
“这是……”她心头一震。
林晏也察觉异样,凝神细看:“冥册指引的方向?”
聂黛点头,神色凝重:“它似乎在告诉我们,有些真相,必须亲自去东麓才能揭开。”
林晏颔首:“那我们就走一趟。”
正当二人收拾行囊、准备出发之时,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。
“大人,外面有个老妇求见,说是能治怪病,还懂点阴气驱邪的事。”守陵卒迟疑道。
“现在?”聂黛蹙眉。
林晏却露出一丝若有所思的神情:“正好,或许我们路上会用得上她。”
夜幕深沉,山风呼啸,昭陵东麓,等待他们的,将是更深的黑暗,还是最后的真相?
冥册无言,却已在掌心微微发热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