册封的旨意刚念完,姜清就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,递到萧景钰面前。
“双倍救命费。还有刚才控水消耗的神力损失费,折成金元宝,一共三千两。”
萧景钰低头看着那张纸,上面歪歪扭扭列了一长串:下水费、驱虫费、拆石龟费、精神损失费、衣服鞋子损耗费。最后一行写着“双倍救命费”,底下画了三道横线,还加了个感叹号。
“三千两?”萧景钰把纸折起来,揣进怀里。“没有。”
姜清扭头看向承德帝。“陛下,臣神力枯竭,得回乡种田养养。这神师,另请高明吧。”
承德帝正坐在龙椅上喝茶,听这话呛了一口。他看了看姜清,又看了看萧景钰,放下茶碗。“萧景钰,从你将军府私库里补。三天内结清。”
萧景钰面无表情地领旨。姜清冲他笑了笑,笑得眼睛弯成月牙。
三皇子在御书房外面等着。柳贵妃倒了,他转得比谁都快,脸上堆着笑,手里捧着一串珠子,珠子通体莹白,在水光底下泛着淡淡的蓝。“姜神师,这是西域进贡的避水珠,戴在身上能辟水汽——”
姜清接过来,捏了一颗,在指尖搓了搓。珠子碎了,里面滚出一撮淡黄色的粉末,飘在空气里,有一股说不上的甜香。追踪粉。她低头看着手心里的碎渣,抬头看了一眼三皇子。三皇子的笑僵在脸上。
姜清把手里的碎渣往他衣领里一撒,拍了拍手。“避水珠我消受不起。三皇子留着自己用吧。”说完转身走了,留下三皇子站在原地,衣领里簌簌地往下掉粉末,脖子上的皮肤开始发红发痒,他想挠又不敢挠。
内务府在皇宫西边,管着宫里宫外所有的物料采买。姜清走进去的时候,管事的太监已经把“神师府”的修缮清单准备好了。松木、青砖、石灰,全是便宜的。
姜清看了一眼清单,推到一边。“全换成紫檀。地砖换汉白玉。屋顶加琉璃瓦。”
管事太监的脸白了。“神师,这、这超了预算——”
姜清指了指院子里那口井。“你信不信我让这井一天喷三次水,把你内务府全淹了?”
管事太监扭头看萧景钰。萧景钰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。太监咽了口唾沫,提笔改单子。萧景钰从怀里掏出一份军中的基建批文,递给管事太监。“防水石料,从军需里扣。”
管事太监接过来,手都在抖。
姜清在神师府的工地上转了一圈,回到听雨轩的时候,王胖子正在门口摆桌子。桌上放着一摞竞标书,全是京城各大商号递上来的,要抢听雨轩第二家分号的经营权。
“东家!”王胖子满脸油汗,兴奋得声音都在抖,“最高已经出到八千两了!”
姜清翻了翻竞标书,抽出一份递给王胖子。“就这家。条件加一条,分号利润的三成,定向采购萧家军需要的药材和粮草。”
王胖子愣了一下。“东家,这是开茶馆还是开军需站?”
“都是。”姜清把剩下的竞标书扔进垃圾桶。“茶馆挣钱,军需保命。不冲突。”
王胖子拿着竞标书跑了。姜清坐在柜台后面,把那块“天命神师”的金牌挂在墙上,跟长公主的免死银牌、萧景钰的腰牌并排挂着。三块牌子,金的银的铜的,大小不一,挂在一起倒是挺热闹。
萧景钰从门口走进来,手里拎着一只木箱。他把箱子放在柜台上,打开——金元宝,码得整整齐齐,黄澄澄的光晃眼睛。
“三千两。清账。”
姜清拿起一个金元宝,咬了一下,硬的,真的。她把箱子盖上,拖到柜台底下。“清了。下次救命另算。”
萧景钰看着她那副财迷样,没说话。姜清从怀里掏出那张羊皮地图——在内务府顺走的,石龟底座下压着的。她把地图摊在柜台上,地图泡了很久的水,但墨迹没化,线条清清楚楚。
“将军,你看看这个。”
萧景钰低头看了一瞬。“京城地下暗河图。谁画的?”
“不知道。但画图的人把每条暗河的走向都标出来了——包括被堵死的那些。”姜清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。“这条主脉,从千池湖底下穿过,往北走,到了这里就断了。”
她指着地图北边的一处标记。那里画着一个圆圈,圈里写着一个字,泡得太久,看不清了。
“这个地方,在哪儿?”
萧景钰看了很久。“皇陵。太祖皇帝的陵。”
姜清的手指停在那个字上。她低头看着地图上那条断掉的水脉,忽然想起月圆谷井底那团蓝光,想起司马玄身上那股旱魃的气息,想起千池湖底下那条锁链拖动的声响。
“将军,你太祖皇帝当年建陵的时候,有没有请人看过风水?”
萧景钰想了想。“请过。灵台阁第一任阁主,司马玄的祖师爷。”
姜清把地图折起来,揣进怀里。“明天,去皇陵看看。”
“皇陵不是随便进的。”
“那就偷着进。”姜清把柜台底下的金元箱拖出来,数了一遍,又塞回去。“你欠我的三千两都还清了,现在是合作关系。我去皇陵查水脉,你去查你萧家的祖坟。不冲突。”
萧景钰看着她,没接话。姜清把账本翻开,在新的一页上写下“皇陵考察费”五个字,后面打了个问号。
“这笔账,找谁报?”
萧景钰转身往外走。“找你自己的良心报。”
姜清冲他背影喊:“良心是什么?值钱吗?”
萧景钰没回头,但步子顿了一下。姜清听见他笑了一声,很轻,被门外的风盖住了。
她把地图从怀里掏出来,又看了一遍。那个模糊的字,她认出来了——“镇”。镇压的镇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