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牢在地下三层，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和血腥气。司马玄被铁链锁在墙上，手腕脚腕都勒出了血痕。他低着头，头发散着，嘴里念念有词，手指在墙上画着什么——暗红色的，是血。
萧景钰站在牢房门口，看着墙上那些符号。他不认识，但看着就不舒服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符号里蠕动。
姜清从后面挤进来，手里端着一碗水。“让让，加固封印。”
她走到司马玄面前，把碗里的水泼在他脸上。咸的，比海水还咸，呛得司马玄猛咳了两声，嘴里的咒语断了。墙上的血符号闪了一下，暗了。
司马玄抬起头，眼睛血红，盯着姜清。“你以为……关住我就行了？”他舌头底下翻出一枚铜钱，黑的，被口水泡得发亮。“京城地脉已断，三日后必有大旱——”
姜清伸手掐住他的腮帮子，把铜钱掏出来，扔在地上踩碎了。“地脉断没断，我比你清楚。”她蹲下来，看着司马玄的眼睛。“你在天牢里还能收到外面的消息，通风口有人给你递东西。”
司马玄的眼神闪了一下。
姜清站起来，走到牢房角落，把手按在墙壁上。墙是石头砌的，缝里填着石灰，但她能感觉到——墙后面有风，很细，从地底深处往上抽。她顺着风的方向走，走到牢房外面的通道拐角，蹲下来。地上有个碗口大的通风口，铁栅栏锈了一半，栅栏底下塞着一团黄纸，纸上的朱砂纹路还没干。
她伸手把纸团掏出来，展开——干旱符。吸水用的，放在地底下，能把方圆几里的水汽抽干。
萧景钰走过来，低头看着那张符。“还有多少？”
“挖了才知道。”
萧景钰调了一队亲兵，从天牢地基往下挖。挖到三尺深的时候，铁锹碰到了东西——油布包，一捆一捆的，码得整整齐齐。打开，全是干旱符，每一张都画着同样的纹路，朱砂鲜红，像是刚画好没几天。
承德帝闻讯赶来，站在天牢院子里，看着地上那堆符咒，脸色铁青。“萧景钰，天牢重地，这些东西是怎么埋进来的？”
萧景钰单膝跪地。“臣失职。”
姜清蹲在符咒堆旁边，捡起一张，在手里翻了翻。“陛下，这些东西不是最近埋的。石灰层都结块了，少说埋了五六年。那时候萧将军还在边关打仗，天牢不归他管。”
她拿起一张符，指尖搓了一下，符纸边缘冒出一缕火星，烧得很快，灰烬是白色的，飘在地上。她指了指灰烬。“这种引燃方式，是柳家的人惯用的。您不信，去柳贵妃娘家老宅的地基里挖挖，肯定还能挖出同样的东西。”
承德帝沉默了。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萧景钰，又看了一眼姜清。“起来吧。”
萧景钰站起来，站到姜清身后。
牢房里传来一声闷响。司马玄咬舌头了。姜清转身冲进去，一团水球从她掌心甩出去，塞进司马玄嘴里。水球堵住了他的喉咙，他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，脸憋得通红。
“想死？”姜清站在他面前，歪着头看他。“没那么容易。”
萧景钰跟进来，从腰间抽出短刀，刀尖挑断了司马玄手腕和脚踝的筋。司马玄闷哼一声，整个人瘫在墙上，动弹不得。嘴里的水球被姜清撤了，他大口喘气，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。
姜清从怀里掏出那张羊皮地图，摊开在司马玄面前。“这个‘生门’，在哪儿？”
司马玄低头看了一眼地图，瞳孔缩了一下。他没说话，但那个眼神已经够了——他认得这张图，也知道上面标的是什么地方。
姜清把地图收起来，转身走出牢房。萧景钰跟在后面。
“那个‘生门’，在万水大坝。”姜清说。
萧景钰的脚步顿了一下。“万水大坝是三皇子母族的地盘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姜清把手揣进袖子里，往天牢外面走。“你那个三皇子，今天还送了我一串假珠子。他比柳贵妃精，不自己动手，等着别人替他挡刀。”
两人走出天牢，外面阳光刺眼。姜清眯着眼，看着远处城墙的轮廓。
“万水大坝要是出了问题，京城几十万人的命脉就断了。”萧景钰的声音很沉。
“所以不能让它出问题。”姜清扭头看着他。“将军，你那个三皇子，平时有什么爱好？”
萧景钰想了想。“修园子。他在城外的别院修了三年了，挪了不少公款。”
“修园子需要石材木材，从哪儿运？”
“水路。万水大坝上游的码头，是他的私人港口。”
姜清笑了。“那就从码头查起。他运石材的船，总不会只装石头。”
萧景钰看着她。“你怀疑他在大坝上动了手脚？”
“不是怀疑，是肯定。”姜清从怀里掏出一张干旱符，在手里转了转。“这东西需要水汽才能生效。埋在大坝底下，比埋在天牢里管用多了。天牢底下那几十张，是备用。主菜在大坝。”
她把符纸塞回怀里，拍了拍手。“走吧，回去准备。明天去万水大坝，给你那个三皇子一个惊喜。”
“什么惊喜？”
姜清想了想。“他修了三年园子，花了那么多钱，总得有人帮他算算账。咱们去帮他查查账，顺便看看大坝底下的符咒埋了多少。”
萧景钰看着她那副跃跃欲试的样子，忽然觉得，三皇子的好日子，怕是到头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