承德帝的旨意下来的时候，姜清正在听雨轩数金元宝。内务府太监尖着嗓子念完圣旨，她放下手里的金子，擦了擦手，站起来。“抄家？我擅长。”
柳尚书府在城东，占了半条街。萧景钰带着三百亲兵把前后门堵了，姜清从侧门进去，一脚踹开书房的门。柳尚书正蹲在火盆边上，手里攥着一沓账簿，往火里塞。姜清隔着院墙催动花园的假山喷泉，一股水柱从窗户射进去，精准地浇在火盆上。火灭了，湿透的账簿被水卷着从窗户飞出来，稳稳落在姜清手里。
她翻了翻，账本上记得清清楚楚——边关军饷克扣了多少、朝廷赈灾款挪用了多少、哪一笔用来给柳贵妃在宫里打点关系。条条框框，全是死罪。
柳尚书从书房里冲出来，看见姜清手里的账簿，脸色惨白。“你——你这是私闯——”
“奉旨抄家。”姜清把账簿揣进怀里，冲他笑了笑，“柳大人，您这火盆点得不是时候。”
前院传来喊叫声。柳家的家丁举着棍棒围上来，萧景钰的亲兵拔刀对峙。姜清爬上房顶，站在屋脊上，双手一分。柳府院子里所有的排水管同时往外喷水，水柱打在家丁脚底下，青砖地面瞬间湿透了。她掌心往下一压，水结成了冰。家丁们脚底被冻在砖上，动弹不得，有人弯腰去抠，被亲兵用刀柄敲了脑袋。
萧景钰带着人从前院进来，看了房顶上的姜清一眼。“下来。”
“马上。”姜清从房顶上跳下来，落地的时候腿弯了一下，稳住了。
地窖在花园假山底下，入口藏在一丛竹子后面。姜清推开铁门，里头黑漆漆的，霉味扑鼻。萧景钰举着火把走在前面，火光照亮了地窖的墙壁——整箱整箱的军械，刀、枪、弓弩，码得整整齐齐，足够装备五百人。旁边是银子，码了三排，银锭上还刻着官府的印。
姜清蹲下来数了数。“三万两。边关克扣下来的军饷？”
萧景钰没说话，脸色很沉。
姜清从怀里掏出一张空白清单，提笔写了几行字，把“白银三万两”划掉，改成“白银一万两”。剩下的两万里，她另写了一张条子：“神师府修缮费，一万两。”她把条子塞进萧景钰手里。“这一万两我替你收着，免得你再被人坑。”
萧景钰看了一眼条子，揣进怀里。“动作快点，外头还有人等着。”
地窖尽头传来水声。姜清闭着眼，手指按在墙壁上——底下有水在流，不是暗河，是人工挖的沟渠，从地窖下面穿过。她睁开眼，走到角落，脚踩在一块松动的地砖上，用力往下一跺。地砖碎了，底下一股泥水喷出来，带着腥臭味。密道口被淤泥堵死了，泥水从洞口往外涌，把后面的人也推了出来——柳尚书，浑身是泥，手里攥着一只木箱，箱盖摔开了，金条滚了一地。
他趴在泥水里，抬头看见萧景钰，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。萧景钰低头看着他，没说话，挥了挥手。亲兵上前把人架走了。
姜清蹲在地上，把散落的金条一根一根捡起来，塞回木箱。箱子最底下压着一封信，信封上写着“北戎王庭”四个字。她把信拆开，里头的内容不长——约定在万水大坝投毒的时间、地点、接头暗号。信的落款是柳尚书的私印。
姜清把信递给萧景钰。“跨国机密。这得额外收费。”
萧景钰接过来看了一遍，折好放进怀里。“多少？”
“一千两。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就先欠着。”姜清从地上捡起一块护心镜——萧景钰腰带上挂着的，铜的，擦得很亮。她塞进怀里。“这个先押着。什么时候付钱，什么时候还。”
萧景钰看着她把那块护心镜揣进怀里，没说话，转身往外走。姜清拎着装金条的箱子跟在后面，走几步歇一下，箱子太重了。
王胖子带着板车在门口等着，看见姜清出来，赶紧上来接箱子。“东家，这些东西拉回听雨轩？”
“拉回听雨轩。”姜清拍了拍手，“清点一下，列个单子。该入库的入库，该卖的卖。”
萧景钰骑在马上，低头看着她。“那一万两修缮费，你打算怎么用？”
“修神师府。”姜清掰着手指头算，“紫檀木、汉白玉、琉璃瓦，还差不少。这一万两投进去，勉强够把大堂的地砖铺完。”
“神师府的地砖，比将军府的都好。”
“那是当然。”姜清拍了拍怀里的护心镜，“将军府的账，回头我再帮你理理。你家那个二婶，账面上亏空了多少，你心里有数。”
萧景钰没接话，打马走了。姜清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，转身爬上王胖子的板车，坐在装金条的箱子上。
“走，回去数钱。”
王胖子赶着车，回头看了她一眼。“东家，您今天抄了柳尚书的家，不怕他背后的人报复？”
“他背后的人？”姜清靠在箱子上，翘着腿，“柳尚书背后就剩三皇子了。三皇子现在比谁都乖，恨不得跟柳家撇清关系。他不敢动。”
“那万水大坝的事——”
姜清沉默了一瞬。“万水大坝的事，等我回去看了地图再说。那封信上说投毒，没说投什么毒。得查清楚了再动手。”
板车轧过青石板路，咕噜咕噜响。姜清坐在车上，从怀里掏出那块护心镜，在手里转了转。铜的，上面刻着一只老虎，虎纹很细，是萧家军的标记。她把护心镜揣回去，闭上眼。
到了听雨轩，王胖子卸货，姜清进柜台翻账本。写了几笔，笔尖顿住了。她盯着账本上“万水大坝”四个字，想了想，又加了一行字：“查三皇子母族在坝上的所有工程记录。”
写完了，合上账本，靠在椅背上。窗外的月亮又圆了一圈，红红的，挂在天上，像一只没睡醒的眼睛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