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清蹲在坝基的噬灵阵前面,盯着阵眼看。那团黑色的东西在蠕动,一收一缩的,像心脏。阵眼周围的红光一闪一闪的,照在她脸上,忽明忽暗。
“这东西看着挺吓人。”她自言自语,然后伸手从脚边抠了一团湿泥,对准阵心糊了过去。泥巴拍在阵眼上,啪的一声,红光灭了。阵法发出一声闷响,像人打了个嗝,整个坝基震了一下,裂缝里的黑烟变细了,歪歪扭扭的,像被掐住了脖子。
赵德从水里爬出来,手指扒住坝基的石缝,半个身子挂在外面,嘴张着喘气。姜清走过去,一脚踩在他手指上。赵德惨叫一声,她低头看了看,好像才发现他。“赵大人,您还没走呢?我这帮您按按穴位,提提神。”
她脚尖往下压了压,赵德的指关节发出嘎巴的响声。他疼得脸都白了,手一松,又滑进水里,被回流卷出去一丈远,在水面上扑腾。
大坝内侧的石壁震开一道缝,缝隙扩大,露出一个暗门。门里冲出一个人,灰袍,瘦长脸,手里攥着一根骨针,针尖发绿。他冲出来的时候罗盘还在转,指针正对着姜清。
“破我阵法——你找死!”
骨针直奔姜清的咽喉。萧景钰的剑没出鞘,连鞘带剑横过来,格挡住骨针。针尖扎在剑鞘上,留下一道绿痕,木头被腐蚀了一小片。他手腕一转,剑柄撞在灰袍人的左肋上,骨头响了一声。灰袍人往后退了三步,嘴角溢出血,手指在罗盘上拨了一下,阵法机关被他强行扭动了。
坝基底下裂开一道缝,不是水缝,是地缝。裂缝从阵眼的位置往两边延伸, widening到一尺多宽,从里头冒出来的不是水,是烟——黄褐色的,呛得人睁不开眼,有一股硫磺味,像地底下的石头被烧着了。
姜清捂着鼻子往后退了两步,等烟散了一些,蹲在裂缝边上往里看。缝隙很深,底下黑漆漆的,看不清有什么。边缘的石头上嵌着一块铁牌,锈了一半,但上面的字还能认——“工部监造”。
她把铁牌抠出来,在袖子上擦了擦。铁牌背面还有一行小字:“永定三年,灵台阁监制。”
萧景钰走过来,低头看着铁牌。“永定三年,太祖建坝的年份。”
“所以这坝从一开始就有问题。”姜清把铁牌揣进怀里。“不是赵德修的,是他祖宗修的。这底下的阵,埋了一百多年了。”
灰袍人捂着肋骨往后退,罗盘掉在地上,指针乱转。萧景钰上前一步,剑鞘顶在他喉咙上。“谁让你来的?”
灰袍人咬着牙,没说话。他的眼睛往赵德的方向瞟了一眼——赵德已经从水里爬出来了,趴在河滩上,浑身湿透,嘴里往外吐水。灰袍人收回目光,盯着姜清。“你破了这个阵,还有下一个。这地脉,你保不住。”
萧景钰的剑鞘往前顶了半寸,灰袍人的喉咙凹下去一块,脸憋得通红。姜清走过来,从萧景钰腰间拔出那把没出鞘的剑,用剑柄敲在灰袍人的后脑勺上。人软下去,趴在裂缝边上,不动了。
“问不出来。这种人,嘴比铁还硬。”姜清把剑塞回萧景钰腰间,蹲下来搜灰袍人的身。袖子里有一包骨针,腰间有一本手抄的阵图,鞋底夹层里藏着一张纸条,上面写着八个字:“地脉已动,速启总枢。”
她把纸条收好,站起来。赵德趴在河滩上,看见她走过来,手脚并用地往后退。“别、别过来——我是朝廷命官——”
“朝廷命官?”姜清蹲在他面前,从怀里掏出那块铁牌,在他眼前晃了晃。“你跟灵台阁的人合伙挖大坝地基,挖了一百多年,把地脉都快挖断了。这事,朝廷知道吗?”
赵德的嘴唇哆嗦着,说不出话。他的眼睛盯着那块铁牌,瞳孔缩了缩。
萧景钰从后面走过来。“怎么处置?”
姜清想了想,把铁牌收起来。“捆了,扔车上。带回去交给长公主。这人虽然恶心,但是个活口。”她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泥。“他说还有下一个阵。得问出来在哪儿。”
王胖子赶着马车从下游上来,车上多了半筐鸡蛋和一摞煎饼。他看见趴在河滩上的赵德和灰袍人,愣了一愣。“东家,这——又进货了?”
“进两个活口。”姜清翻上车,指了指赵德。“捆好了扔车尾,别压着鸡蛋。”
王胖子苦着脸,把赵德和灰袍人捆了,塞在车尾。赵德嘴里还在嘟囔,被王胖子塞了块擦车的破布,不吭声了。
马车往回走。萧景钰骑在马上,跟在车旁边。姜清坐在车板上,把那块铁牌翻来覆去地看。
“工部监造,灵台阁监制。你萧家的人,当年就没发现这坝有问题?”
萧景钰沉默了一会儿。“太祖建坝的时候,我祖父还没出生。这坝是谁修的、谁监的,萧家的族谱上没有记载。”
“没有记载就是有问题。”姜清把铁牌揣进怀里。“有人把这段历史抹了。抹得干干净净,连块碑都没留下。”
马车轧过碎石路,咕噜咕噜响。天快黑了,西边的云被夕阳烧成暗红色,像干涸的血迹。姜清靠在鱼筐上,闭着眼,手指按在怀里的铁牌上。铁牌冰凉,但底下的字硌得她掌心生疼。
“将军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祖父那辈,有没有人突然死得不明不白的?”
萧景钰想了想。“有。我祖父的大哥,三十岁那年暴毙。族谱上只写了‘疾故’两个字。”
姜清睁开眼,看着天上那片暗红色的云。“疾故。好巧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