飞鹰的手指扣下去了。弩箭从十几个方向同时射出，箭头淬着蓝光，直奔萧景钰和林辅政。姜清离门边最近，她没躲，伸手拽住旁边那只青铜仙鹤灯台的翅膀，猛地往地上拉。灯台倒了，砸在地砖上，青铜的翅膀把地面砸出一个窟窿。窟窿底下是暗渠，连着御花园的内湖。水从窟窿里涌上来，不是慢慢渗，是喷，水柱子蹿起来一人多高，把射过来的弩箭冲得七零八落。
萧景钰的剑出鞘了。他从水幕后面掠出去，剑尖直奔飞鹰的咽喉。飞鹰往后退了一步，从腰间拔出短刀，格挡住这一剑。刀剑相交，火星溅在水幕上，滋的一声灭了。两人在水汽里缠斗，刀光剑影被水雾裹着，看不清楚，只能听见金属碰撞的声音，叮叮当当的，密得像下雨。
三皇子从地上爬起来，往侧门跑。手按在门板上，推了一下，门没动。又推了一下，还是没动。门轴的缝隙里嵌着几片碎瓷，是姜清刚才踢过来的，卡得死死的。他用肩膀撞门，门板晃了晃，没开。
姜清从地上拎起一桶水。桶里养着几尾锦鲤，是殿里的摆设。她端着桶往三皇子那边跑，一边跑一边喊：“保护三皇子——让一让——”跑到跟前，脚底下“不小心”绊了一下，桶里的水全泼在三皇子脚上。水是凉的，从鞋面灌进鞋筒，袜子湿透了，靴底在水磨石地面上打滑。三皇子脚下一歪，身子往后仰，双手在空中乱抓，什么也没抓住，整个人摔在地上，后脑勺磕在砖缝上，闷响。他滑出去好几尺，正好滑到萧景钰脚边。
飞鹰的刀正劈向萧景钰的肩膀，看见三皇子滑过来，刀在半空停住了。他收刀回撤，伸手去扶三皇子。萧景钰的剑追上来，从飞鹰的肩膀后面刺进去，剑尖从前面穿出来，带出一串血珠。飞鹰闷哼一声，单膝跪地，手里的刀掉在地上，当啷一声。
殿门被人从外面踹开了。定北营的兵涌进来，甲胄齐全，刀已出鞘，把殿内剩下的死士围在中间。统领走在最前面，看见萧景钰浑身湿透地站在水洼里，剑上滴着血，愣了一下，单膝跪下去。“将军，末将来迟。”
萧景钰把剑上的血在飞鹰的衣襟上蹭了蹭，插回鞘里。“不迟。刚好。”
三皇子躺在地上，后脑勺的包肿了，靴子里灌满了水，衣裳湿了半边，头发散着，脸上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池水。他嘴张着，大口喘气，胸口起伏得像风箱。飞鹰跪在他旁边，肩膀上的血顺着胳膊往下淌，滴在地上，红了一小片。他伸手去扶三皇子，手在发抖，使不上劲，扶了两次都没扶起来。
林辅政从柱子后面走出来，站在三皇子面前。他的袍子下摆被水浸湿了，鞋也湿了，但他没低头看，盯着三皇子的脸。“三殿下，矫诏谋反，豢养死士，毒害大臣。这三条，够了吗？”
三皇子的嘴唇动了动，声音很小，被殿外的风声盖住了，没人听清。飞鹰低着头，一只手按在受伤的肩膀上，血从指缝里渗出来，滴在砖缝里，跟刚才洒的水混在一起，变成淡红色，往低处淌。
姜清站在门边，把空桶放在地上，拍了拍手上的水。锦鲤从桶里蹦出来一条，在地砖上蹦了两下，尾巴拍得啪啪响。她弯腰捡起来，扔回桶里，桶里还有半桶水，鱼在里面转圈。
萧景钰走过来，剑鞘上的水滴在姜清鞋面上，凉了一下。“走吧。”
姜清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——萧景钰那双大鞋，鞋带系得紧紧的，鞋面上被水浸湿了一大片。她把桶往门边推了推，让后来的侍卫能看见，跟着萧景钰出了殿门。两人站在台阶上，定北营的兵从身边跑过去，甲叶子哗啦哗啦响，脚步声整齐，踩得地砖都在震。
“将军，你那旧部来得挺快。”
“早就候在外面。林辅政安排的。”萧景钰站在台阶上，看着殿内的兵把死士一个一个押出来。飞鹰走在最后面，肩膀上的伤用布条缠了，布条是白色的，从肩膀绕到腋下，打了一个结。血把布条浸透了，变成暗红色，在火把底下发黑。
三皇子被人架着出来，靴子在地上拖，鞋底磨在石头上，吱吱响。经过姜清身边的时候，他偏过头看了她一眼。眼神很空，像是在看她，又像是在看别的东西。姜清没躲，也看着他。三皇子的嘴张了一下，想说什么，被架着他的侍卫拽了一下，踉跄了一步，没说出来。
人走远了。殿前的广场空了，只剩满地水渍和几支被水泡软的弩箭。姜清蹲下来捡了一支，箭头上的蓝药被水冲掉了，露出铁灰色。她把箭杆在石头上敲了敲，里面的水从箭杆裂缝里滴出来，滴在地上，跟普通的水没什么区别。
“这毒，怕水。”她把箭扔在地上，站起来。
萧景钰看着她。“所以你刚才泼水，不是光为了滑倒三皇子。”
“顺手的。”姜清拍了拍手上的灰，把那双大鞋的鞋带又紧了紧。“走吧，回去换衣裳。你这身，比我还湿。”
两人下了台阶，往宫门的方向走。月亮从云层后面钻出来，照在宫道上，白花花的。姜清的影子在前面晃，萧景钰的影子在后面跟着，一长一短，交叠在一起。姜清的鞋带又松了，她蹲下来系，萧景钰站在旁边等。系好了站起来，两人并肩走，影子也并肩，分不清谁是谁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