匕首抵在姜清喉咙上的时候，她感觉到刀锋的凉意。萧景钰的手指扣在她下巴上，把她的脸抬起来，逼她看着刀刃。“你的体温为什么像冰？护臂上的霜，哪儿来的？”姜清低头看着那把匕首——削铁如泥的刃口，在月光底下泛着青光。她反手捏住刀锋，手指扣在刃面上，指腹贴着钢材。周遭的水汽从四面八方涌过来，凝在刀锋的缝隙里，渗进钢材的纹理。水在低温下结冰，冰在钢材的毛细孔里膨胀，把刃口的分子结构撑裂了。
萧景钰稍一用力，匕首断了。刀刃从中间崩开，碎成几截，掉在地上，叮叮当当的。姜清顺势往后倒，坐在地上，手捂着胸口，脸色发白。“将军——我有绝症，玄冰散。体内寒气重，靠近活人才能活命——”萧景钰低头看着地上那几截断刃，断口处结着一层白霜，霜花细密，在月光下闪着冷光。他蹲下来，捡起一截断刃，在手里掂了掂，刃口碎成了渣，一捏就掉。
密探从后面赶上来，翻身下马，单膝跪地。“将军，断龙岭塌了，乱石封路，过不去了。”萧景钰把断刃扔在地上，站起来，看了一眼姜清。她坐在地上，抱着膝盖，缩成一团，嘴唇发白，但眼神清亮。他翻身上马，把姜清从地上拽起来，放在马背上，自己坐在她后面，一手揽着她的腰，一手攥着缰绳。
“走。全军骑行，弃车。”
马蹄声炸开了。姜清坐在马背上，后背贴着萧景钰的胸口。她故意把体内的寒气往外放，从后背渗出去，想让他松开手。寒气碰到他的身体，像是冰块扔进了火炉里，化得无影无踪。他的胸口滚烫，心跳有力，隔着甲胄都能感觉到。她的寒气放得越多，体内的神力恢复得越快，像是被他身上的热气催动了什么机关。她缩了缩肩膀，不再放寒气了，老老实实坐着。
断龙岭到了。巨石从山顶滚下来，把官道堵得严严实实，最大的那块有一人多高，嵌在碎石中间，纹丝不动。士兵们上前用撬棍撬，石块纹丝不动。姜清从马背上滑下来，蹲在路边假装系鞋带。手掌贴着地面，指尖按在石基上。地底下的渗水从石缝里往上涌，灌进巨石和地面之间的缝隙里。她把水凝成冰，冰在缝隙里膨胀，把巨石往上顶。石头的底部发出嘎嘎的响声，裂纹从石基往上爬，爬到石头中间，崩开了。巨石碎成几块，从碎石堆上滚下来，砸在地上，闷响。
阿大带着人上前清理碎石，在石头中间发现了一截没烧完的火药引信，引信的头是黑的，捻子烧了一半，灭了。他把引信递给萧景钰。萧景钰接过来，在手指间捻了捻，火药味还在。他抬头看山顶——山体滑坡的痕迹是新的，碎石断面没有风化，是被人炸开的。
姜清蹲在路边干呕，呕出来的酸水落在地上，冒出一股绿色的泡沫，滋滋响，草叶沾上泡沫就枯了。萧景钰正要走过去，后方的密林里射出十几条锁链，锁链头上有倒钩，在月光底下泛着青光，直奔姜清而去。萧景钰揽住她的腰旋身躲开，锁链从他耳边飞过去，钉在旁边的石头上，石屑纷飞。第二批锁链又来了，还是冲着姜清。
一名蒙面人从林子里掠出来，踩着锁链的顶端，凌空而立，声音从黑布后面传出来，又尖又细：“恭迎神女回教——”萧景钰攥紧了姜清的手腕，手指陷进她腕骨的缝隙里，杀意从眼底升起来，冷得像刀。姜清被他攥得手腕发白，疼得皱了皱眉，没挣。
蒙面人落在碎石堆上，手一挥，锁链从四面八方收拢，把姜清和萧景钰围在中间。萧景钰拔剑，剑尖指着蒙面人的咽喉。蒙面人没动，目光越过萧景钰的肩膀，盯着姜清。“神女，教主等您三年了。您在外面的日子，该结束了。”
姜清站在萧景钰身后，手腕被他攥着，动弹不得。她的嘴唇动了动，声音很轻：“我不认识你。”蒙面人笑了一声，笑声在碎石堆上回荡，像夜枭。他从袖子里掏出一枚玉佩，玉佩通体漆黑，上面刻着一个水滴形的纹路——跟姜清后颈的鳞纹一模一样。他把玉佩扔过来，姜清伸手接住，玉佩冰凉，在她掌心里微微发烫。她的手指在抖，把玉佩攥紧了，指节发白。
萧景钰低头看了一眼那枚玉佩，又看了一眼姜清的脸——她的脸色从白变青，又从青变红，嘴唇哆嗦着，像是想说什么，又咽回去了。他把姜清往身后拉了拉，剑尖往前递了半寸。“她哪儿都不去。”蒙面人看着萧景钰，又看了看他身后的姜清，笑了一声，身形往后掠去，消失在密林里。锁链从他站的位置收回去，哗啦啦响了一阵，没了声音。
碎石堆上安静了。士兵们举着火把围上来，火光把地上的碎石头照得发白。姜清站在萧景钰身后，低头看着手里的玉佩，玉佩上的水滴纹路在她掌心里发着幽幽的蓝光，一闪一闪的，像心跳。萧景钰把剑插回鞘里，转身看着她的脸。她的眼眶红了，但没哭。他把玉佩从她手里抽出来，塞进自己怀里，翻身上马，把她拽上马背，揽着她的腰，缰绳一抖，马冲了出去。身后的碎石堆越来越远，火把的光在黑暗里缩成一个小点，最后什么都看不见了。
神女教的人再也没出现过。萧景钰派人查了三个月，只查到‘教主’在三皇子案发后就逃离了京城，去向不明。姜清说不用查了，‘他们不会再来了’。萧景钰问她为什么，她说：‘因为我选了这边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