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方,村后禁地的入口处,一处幽深的洞穴像是一张巨大的嘴,正对着他们发出凄厉的风声。
那是封门村所有诡异传说的源头,也是他们唯一能活命的死路。
李长生拽着苏婉一头扎进那黑漆漆的洞口,湿冷的空气像一条滑腻的舌头,顺着脖子根就钻了进去。
身后,火把的光亮把那些村民的影子拉扯得又细又长,活像一群被惊扰的蜈蚣。
陈老六那破锣嗓子在窄巴巴的石廊里激起一层层回音,震得人耳膜生疼。
“姓李的,进了这鬼哭洞,阎王爷都领不走你!”
话音未落,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贴着李长生的后脑勺飞了过去。
“铛”的一声,一支系着麻绳的铁钩狠狠凿进了侧方的石缝里,火星子乱蹦。
李长生没回头,眼珠子飞速在狭窄的岩壁间剐过。
三点钟方向,那块突出的钟乳石根部有道指甲盖宽的新裂纹;脚下,三步远的地方有个被水滴穿的坑。
这一瞬间,方圆五米内的地貌在他脑子里定格成了一张三维草图。
“跳!”
李长生低喝一声,在那铁钩再次甩过来的空档,猛地一脚蹬在侧壁的凸起上,借力腾空。
他在落地的一刹那,后脚跟精准地磕在了那块松动的钟乳石根部。
“咔嚓”一声闷响,足有半人高的石柱像是断了线的风筝,斜着砸向最窄的入口路径。
陈老六怪叫着收招,却还是晚了半拍,巨大的撞击力激起漫天烟尘,把那条唯一的窄路堵了个严实。
没了后面的嘈杂声,洞穴深处那股子传闻中的“鬼哭”就变得清晰起来。
那声音忽高忽低,细听像是有人在掐着脖子惨叫,又像是一群老娘们在灵堂里拉长了音调哭丧。
苏婉踉跄着站稳,顾不上擦脸上的土,伸手就去掏腰间的电子风速仪。
屏幕上的绿光在黑暗里幽幽闪烁,数据跳得像疯了的脉搏。
“侧风风速六级,正压。”苏婉的声音带着点劫后余生的紧绷,但手很稳,“长生,这声音不对。你看这风向,洞穴内部被人为打通了多个直径不一的通风口。这种结构叫声学共振腔,风灌进来,就是天然的口哨。”
李长生没吭声,他正蹲在地上,指尖轻轻抹过一片岩石。
这一带的地面本该是湿漉漉、生满苔藓的,可眼下这道分叉路口的左侧,却干净得出奇。
他眯起眼,视线几乎贴到了地面上。
在那块相对平整的岩石上,有一排极其模糊的橡胶底印记。
这种花纹他在城里的劳保用品店见过,防滑耐磨,是专门在矿井里用的。
“这路有人常走。”李长生指着印记,眉头拧成了个死结,“印记很浅,说明走路的人脚底抹了干燥的防滑涂层。陈老六那帮人在外头喊得凶,可这洞里,早就给有心人铺好了道。”
两人顺着那道干爽的印记往前摸了不到五十米,前方的地势突然一个急跌,露出个黑黢黢的水潭。
“在那!”苏婉惊呼。
水潭上方的岩石平台上,陈老六不知道从哪条暗道钻了出来,正狰狞地挥舞着长钩。
那铁钩呼啸着划破空气,直接撕开了李长生的衬衫下摆。
李长生眼神一狠,不退反进。
他在铁钩划过身侧的一瞬,两只手死死拽住了那根麻绳,整个人顺着惯性往后猛地一倒。
“给我下来吧!”
陈老六哪料到这小子敢玩命,几百斤的坠力顺着绳子传过去,他那重心不稳的身子就像个面口袋,“噗通”一声栽进了水里。
苏婉眼疾手快,从包里摸出一枚强光冷烟火,用力一掰,“嗤”地往水潭中心一扔。
刺眼的白光瞬间撕开了深不见底的潭水。
李长生站在岸边,瞳孔猛地收缩。
那水潭底下,根本不是什么累累白骨,而是密密麻麻、堆得像小山一样的黑色密封塑料桶。
每个桶上都缠着防撞的尼龙网,在白光下透着一股子阴森的死气。
他顾不上还没爬上岸的陈老六,俯身一捞,指尖扣住最近的一个桶盖,猛力一撬。
预想中的腐臭味没出现。
溢出来的,是亮晶晶的、重得坠手的灰色砂粒,那是经过粗加工的高纯度磁铁矿砂。
而在这些矿砂最上层,飘着一张被防水袋密封着的黄纸。
李长生撕开塑料袋,那是一张浸泡在防腐液里的出货单。
他的视线死死锁在右下角的落款上。
那里赫然盖着一个朱红的私章:李德全印。
印章的边缘已经有些模糊,但那深紫色的日期却像烧红的铁印,死死烫进了李长生的眼睛里。
一九九四年。
三十年前的走私单子,怎么会出现在现在的“鬼洞”里?
还没等李长生细想,水潭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极其沉重的嗡鸣声,像是某种庞然大物在黑暗中缓缓苏醒。
那声音顺着水流、顺着岩壁,最后直接在两人的胸腔里炸开。
李长生抬起头,看向前方那道被黑暗完全吞噬的矿道尽头,手里的冷烟火正一点点燃尽。
冷烟火最后的火星子在水面上跳了两下,彻底灭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