头痛欲裂。
沈听晚睁开眼的时候,入目是一片刺眼的白光。周围充斥着发胶、香水混合在一起的那种有些令人作呕的味道。
镜子里的女人穿着一身价值不菲的高定婚纱,妆容精致,只是那双眼睛里,透着一股让人不舒服的怯懦和讨好。
这是……她?
无数陌生的记忆像是决堤的洪水一样,蛮横地灌进她的脑海里。沈听晚,沈家那个不受宠的大小姐,为了所谓的亲情和爱情,卑微到了尘埃里的傻女人。今天是她和傅北琛的婚礼,她满心欢喜地以为能嫁给自己爱了多年的男人,从此拥有一个家。
呵。
沈听晚眼底最后那一丝迷茫瞬间散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历经千帆后的清明和锐利。她紧紧攥着手里的捧花,指节泛白。
堂堂顶级音乐制作人,暗网的神秘大佬“Silence”,竟然重生到了这个懦弱的炮灰身上。
“沈小姐,吉时快到了,傅总那边……”
化妆间的门突然被推开,一个穿着西装的年轻男人急匆匆地走了进来。他是傅北琛的助理,平日里对沈听晚总是那副爱答不理的样子,今天更是连基本的礼貌都懒得装。
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,直接甩在化妆台上。
“傅总让我把这个给您。”
沈听晚扫了一眼。那上面赫然写着五个大字:离婚协议书。
她没动,只是抬眼看向助理,眼神冷得像冰。
助理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气场吓了一跳,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,但随即又觉得自己丢面子,硬着头皮说道:“看什么看?浅浅回来了。带着孩子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,语气里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施舍感,“傅总说了,浅浅才是他心尖上的人。您……您识相点,赶紧签了,别让傅总难做。虽然您是替身,但好歹也占了浅浅这几年的位置,傅总仁慈,这别墅和车都留给您,算是……补偿。”
替身。
原来原主在傅北琛眼里,不过是一个可笑的替身。
沈听晚突然笑了。她笑起来的时候,眉眼弯弯,明艳动人,却让助理莫名觉得背脊发凉。
“签是吧?”
她拿起笔,连协议内容都没看一眼,刷刷刷签下了自己的名字。字迹娟秀有力,力透纸背。
“拿去。”
她把协议扔给助理,动作潇洒得像是在扔一张废纸。
周围几个正在补妆的化妆师都看傻了。平日里那个唯唯诺诺、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沈听晚,今天怎么……
“沈小姐,您……不哭?”助理拿着协议,有些发懵。按照以往的经验,她不应该哭天抢地,跪下来求傅北琛不要抛弃她吗?
“哭?”
沈听晚站起身,拎起沉重的婚纱裙摆,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纱,“为什么要哭?垃圾回收,我应该放鞭炮庆祝才对。”
说完,她径直走出了化妆间。
助理愣在原地,半天没反应过来。这剧本不对啊!
宴会厅里,灯火辉煌,宾客满堂。
这本该是一场盛大的婚礼,此刻却弥漫着一股诡异的气氛。台上,新郎傅北琛并没有在等待新娘,而是正小心翼翼地护着怀里一个面色苍白的女人。
苏浅浅。
那个传说中的白月光。她穿着一身白色的洋装,看起来柔弱无助,正怯生生地躲在傅北琛怀里,眼角挂着泪珠。
“北琛,对不起,我不该这时候回来……但我真的没地方去了……”
“别怕。”傅北琛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,那是沈听晚从未听过的语气,“有我在,谁也不能欺负你。今天这婚,我不结了。我要给你一个名分。”
台下的宾客们议论纷纷。
“这就是那个白月光吧?长得确实比沈家那个大小姐好看。”
“听说还带着孩子?那是傅总的种?”
“那沈听晚岂不是个笑话?替人养了几年老公?”
就在这时,宴会厅的大门被人猛地推开。
“砰”的一声巨响,所有的议论声戛然而止。
沈听晚穿着那一身洁白的婚纱,一步步走向舞台。她的背挺得笔直,下巴微扬,脸上带着一抹从容的笑意,宛如女王巡视领地。
傅北琛看到她,眉头狠狠一皱,眼里闪过一丝厌恶。
“沈听晚,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?浅浅身体不好,别吓着她。”
沈听晚走到两人面前,没有哭闹,没有质问。她只是从身后拿出那份签了字的离婚协议,扬起手。
“啪!”
厚厚的文件狠狠地拍在傅北琛的脸上,力道之大,甚至划破了他的眼角。
全场死寂。
傅北琛被打懵了。他捂着脸,不可置信地看着沈听晚:“你疯了?!”
“傅总,签了它。”
沈听晚的声音清冷,穿透力极强,“字我已经签了。我成全你们这对渣男贱女,锁死,千万别放出来祸害别人。”
傅北琛气得浑身发抖,他一把扯过协议,看到上面那个洒脱的签名,更是火冒三丈。
“好!好!沈听晚,算你有自知之明!”他咬着牙,恶狠狠地说道,“你本来就不配做傅太太,你不过是浅浅的替身!这几年我对你的那点好,都是因为你是浅浅的影子!你以为你有什么资格闹?”
“替身?”
沈听晚轻笑一声,眼底满是嘲讽,“傅北琛,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?不是所有的癞蛤蟆都能吃上天鹅肉。你这种不仅眼瞎心盲,还把垃圾当宝贝的男人,送给我我都嫌脏手。”
“你!”傅北琛刚要发作。
沈听晚却根本没给他机会。她猛地抬起手,狠狠一巴掌扇了过去。
“啪——!”
这一巴掌比刚才更狠,清脆的响声在麦克风前被无限放大。傅北琛的脸瞬间被打偏过去,嘴角渗出了血丝。
全场倒吸一口冷气。
“这一巴掌,谢你不娶之恩。”
沈听晚收回手,慢条斯理地揉了揉手腕。她转头看向躲在傅北琛怀里瑟瑟发抖的苏浅浅,笑容灿烂。
“苏小姐,恭喜你,捡破烂成功了。这垃圾你要是不要,记得分类处理,别乱丢。”
苏浅浅瞪大了眼睛,似乎没料到平日里那个任人揉捏的面团竟然变得这么牙尖嘴利,一时间竟然忘了演戏,眼底闪过一丝错愕和怨毒。
沈听晚再没看他们一眼,转身面对台下一众惊愕的宾客,优雅地提裙行了一礼。
“各位,今天的戏码不错,不用买票了。散了吧。”
说完,她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向出口。高跟鞋踩在红毯上,发出哒哒的声响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傅北琛的尊严上。
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她身上,那一刻,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那个背影吸引。
那是一个从未见过的,光芒万丈的沈听晚。
走出酒店大门,冷风一吹,沈听晚才感觉到一阵寒意。
她摸了摸口袋,身无分文。手机这时候正好响了起来,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:可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