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夜寒并没有带沈听晚去那种觥筹交错的高级餐厅。
车子七拐八拐,最后停在了一条不起眼的老巷子口。
这里没有霓虹灯,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,把青石板路照得有些斑驳。陆夜寒下车,很自然地替沈听晚拉开车门。
“到了。”
沈听晚有些意外。这地方,看着像是个民宅,完全不像是那个叱咤风云的陆总会来的地方。
“这里是……”
“一家私房菜馆。”陆夜寒解释了一句,“老板是个怪人,只招待朋友,不对外营业。”
朋友?
沈听晚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,跟着他走进了巷子深处。
推开一扇看似普通的木门,里面却是别有洞天。院子不大,种着几棵修长的竹子,流水潺潺,环境清幽得让人瞬间忘记了城市的喧嚣。
一个穿着布衣的中年男人迎了出来,看到陆夜寒,笑了笑:“稀客啊,今儿怎么有空过来?”
“招待个朋友。”陆夜寒指了指沈听晚。
那人看了沈听晚一眼,眼神里划过一丝讶异,随即点点头:“里头请。”
包厢也很雅致,没有多余的装饰,只有一张原木色的长桌。
陆夜寒拉开椅子,示意沈听晚坐下。
“这家的菜没什么名头,但味道不错。特别是那个狮子头,很合你的口味。”
沈听晚愣了一下。
狮子头?
前世,她在暗网上有个小号,曾经在某个隐秘的论坛上随手发过一个帖子,吐槽说这辈子最想吃一顿正宗的清炖狮子头,要那种肥而不腻,入口即化的。
难道……那个论坛,陆夜寒也逛过?
还是有心人太多?
陆夜寒似乎没注意到她的走神,提起茶壶,给她倒了一杯茶。动作行云流水,完全没有那种大老板的架子,反而透着一股让人舒服的居家感。
“试试,这茶也是老板自己种的。”
沈听晚端起茶杯,抿了一口。入口微苦,回甘却很绵长。
“陆总,”沈听晚放下茶杯,看着对面这个深沉难测的男人,“你为什么这么信任我?”
她是个刚入职的新人,哪怕有Silence的疑似身份,陆夜寒这种级别的商人,也不该如此毫无保留地把资源倾斜给她,甚至带她来这种私密的地方。
陆夜寒闻言,倒茶的手顿了一下。
他抬起头,那双漆黑的眼眸直直地看向沈听晚,仿佛要看进她的灵魂深处。
“因为你让我想起一个人。”
他的声音低沉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。
沈听晚心里微微一动。
她知道他说的是谁。是前世的自己,那个代号Silence的自己。
“那个人……对你很重要吗?”沈听晚试探着问。
陆夜寒没有立刻回答。他转过头,看向窗外摇曳的竹影,沉默了片刻。
“是。”
他轻轻吐出一个字,“她是我唯一欣赏的合作伙伴,也是我……唯一觉得遗憾的人。”
遗憾?
沈听晚心头一跳。
“遗憾什么?”
陆夜寒收回视线,目光落在沈听晚脸上。那眼神很复杂,有怀念,有惋惜,还有一种极力压抑的深沉情绪。
“她离开得太突然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像是怕惊扰了什么,“我们本来约好,要一起做一个项目的。结果,永远没机会了。”
沈听晚愣住了。
项目?
前世,她确实和陆夜寒有过几次深度的合作洽谈。最后一次,是在她出事前的一个月。那时候她突发奇想,想要做一个融合了东方传统乐器和现代电子音乐的全球巡演,想把华夏的音乐带到全世界。
她当时只是随口跟陆夜寒提了一嘴,没想到他当时就拍板说要投资,甚至连名字都想好了。
“那个项目……叫什么?”沈听晚忍不住问。
陆夜寒看着她,眼底闪过一丝光亮。
“寻音。”
他说,“寻找知音,也寻找那些被遗忘的声音。”
沈听晚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寻音。
这个名字,她只在他面前提过一次。
“她想把东方音乐带到全世界,我负责投资,她负责灵魂。”陆夜寒的声音带着一丝苦涩,“可惜,灵魂没了,这项目也就搁置了。”
沈听晚沉默了。
她突然觉得有些心酸。
原来,在她重生之前,在这个世界上,还有一个人是这样记得她的。不是记得那个作为傅北琛替身的沈听晚,而是记得那个才华横溢、桀骜不驯的Silence。
“如果……”
沈听晚看着陆夜寒,声音有些轻,“如果有人能帮你完成这个项目呢?”
陆夜寒猛地抬起头,看着她。
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可置信,又带着一丝希冀。
“你……”
“我可以试试。”
沈听晚打断他,语气坚定,“既然我是她的‘传人’,那她的遗愿,我可以帮她完成。”
她看着陆夜寒的眼睛,“就当是……纪念她。”
陆夜寒盯着她看了很久。
久到沈听晚都觉得自己是不是演得太过了,他才终于笑了。
那个笑容,是他今晚露出的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。
“好。”
他端起茶杯,对着沈听晚举了举,“那就拜托你了。”
沈听晚也举起茶杯,轻轻碰了一下。
“合作愉快。”
这顿饭吃得很安静,但两人之间的气氛却莫名地融洽了许多。
那些原本横亘在两人之间的试探和防备,在提到“寻音”这个项目的时候,似乎都烟消云散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默契。
那是灵魂与灵魂之间的共鸣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