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家老宅的正厅里,气氛肃穆得让人透不过气。
檀木的太师椅整齐地排成两列,墙上挂着的不是什么名家字画,而是沈家历代先祖的画像,那一双双眼睛仿佛隔着画纸在审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。
这是沈老爷子出院后的第三天,也是他召集全族人的日子。
消息早就放出去了,所有人都知道老爷子要宣布大事,但具体是什么事,谁也摸不准。
“来了来了,老爷子出来了。”
不知是谁低声说了一句,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。
侧门打开,沈老爷子在周管家的搀扶下走了出来。
虽然大病初愈,但他精神头看着不错,那股子在商场沉浮几十年的威压感依然在,只是一双眼睛里,多了几分平日里罕见的温和。
跟在他身后的,是沈听晚。
她今天没有穿那些时尚的高定礼服,而是换了一身沈老爷子特意找老师傅定制的旗袍。
月白色的缎面上绣着淡淡的兰花,立领扣得严丝合缝,长发被简单地挽了个髻,插着一支温润的玉簪。
她就那么静静地跟在沈老爷子身后,脊背挺直,步伐沉稳,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浅笑。
那种气质,明明是个陌生的面孔,却莫名地跟这座百年老宅融合得恰到好处,甚至比在场很多正儿八经的沈家人,还要像这里的主人。
“都坐吧。”
沈老爷子在主位坐下,摆了摆手。
众人依言落座,但没人敢坐实了,都是屁股沾个边,随时准备听训的样子。
沈老爷子的目光扫过全场,最后落在了站在他身侧的沈听晚身上,眼里闪过一丝满意。
“今天把大家叫回来,是有件事要宣布。”
他声音不大,中气却很足,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。
“这是我儿子长风唯一的骨肉,沈听晚。”
沈老爷子顿了顿,语气骤然加重,“从今天起,她就是我沈家的人,是我沈某人的亲孙女。名字已经入族谱了,谁要是没意见,现在可以提。”
“如果有意见……”
他冷哼了一声,“那就憋着。”
全场一片死寂。
原本还有些等着看笑话,或者是盘算着怎么分家产的人,瞬间把头低到了胸口。
在这个家里,沈老爷子就是天。
他说是什么,那就是什么。
更何况,那是他唯一的儿子的遗孤,那是沈家的正统血脉。
“哎哟,这是大喜事啊!”
最先反应过来的是二房的李婶,她一脸惊喜地拍着手,“我就说老爷子最近红光满面,原来是有这样的喜事!这姑娘长得真俊,一看就是咱们沈家的种,这眉眼跟长风当年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!”
“是啊是啊,恭喜老爷子,恭喜大小姐!”
“大小姐这一回来,咱们沈家可是更热闹了!”
一时间,正厅里充满了喜气洋洋的道贺声。
虽然那笑容里,有的真心,有的假意,有的带着算计,有的带着嫉妒。
沈听晚站在那里,面带微笑,将下面每一张脸的表情都尽收眼底。
谁真心接纳,谁表面奉承背后捅刀,她心里跟明镜似的。
“都别废话了。”
沈老爷子摆摆手,打断了那些恭维,“听晚刚回来,对家里不熟。以后她在集团或者生活上有什么事,你们这些做叔伯婶娘的,多照应着点。当然,要是谁敢给她使绊子……”
他没把话说完,但眼神凌厉地扫过了几个平日里爱耍小聪明的亲戚。
那几个人瑟缩了一下,连忙点头称是。
“周伯。”
沈老爷子喊了一声。
周管家立刻拿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文件袋,递给沈听晚。
“大小姐,这是您的一些身份文件,还有老爷子划拨到您名下的一些资产证明,以及集团百分之十的股份协议。”
沈听晚接过文件袋。
沉甸甸的。
这不仅是财富,更是底气。
“爷爷。”
沈听晚转过身,对着沈老爷子深深鞠了一躬,“谢谢您。”
沈老爷子看着她,眼眶有些发红,摆了摆手:“傻孩子,说什么谢。这是你应得的。以后,沈家就是你的后盾,没人能再欺负你。”
认亲仪式结束后,亲戚们陆续散去。
有些人凑上来想要跟沈听晚攀交情,套近乎,都被她不卑不亢地挡了回去。
既不显得傲慢,也不让人觉得亲近,分寸拿捏得极好。
等人走光了,正厅里只剩下沈听晚和周管家。
“大小姐,我带您去您的院子看看?”
周管家笑着说,“那是老爷子亲自让人收拾出来的,就在老爷子院子的隔壁,采光很好。”
“好,麻烦周管家了。”
沈听晚跟着周管家穿过回廊,来到了一處名为“听风轩”的小院。
院子不大,但胜在清幽。里面种满了海棠树,现在正是花期,粉白的花瓣随风飘落,美得像一幅画。
周管家退下后,沈听晚一个人站在院子中央。
她伸出手,接住了一片飘落的花瓣。
微风拂过,带来一丝凉意。
她看着这座古老的宅院,看着周围的一砖一瓦,心里却出奇的平静。
原主的记忆里,充满了刘慧的打骂,沈月的嘲讽,还有那个所谓的“家”里的阴暗潮湿。
她从来没有想过,有一天,自己会拥有这样一个身份,这样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家。
“你看到了吗?”
沈听晚在心里轻声说,“你的家,我给你找回来了。”
“那些亏欠你的,我都会替你讨回来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