维也纳酒店的一夜，安静得有些奢侈。
沈听晚这一觉睡得很沉，直到第二天日上三竿，才被窗外透进来的强烈光线晃醒。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手机，屏幕亮起的瞬间，那一串串跳动的数字和红点差点让她把手机扔出去。
微信未读消息：999+。
微博私信：5000+。
甚至连那个平时只有工作通知的邮箱，此刻都被挤爆了。
她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，先点开了置顶的那个头像——姜可人。
这姑娘简直疯了。
发来的99条语音里，前十条是尖叫，中间五十条是语无伦次的“我靠”“牛逼”“姐姐杀我”，后面几十条全是哭腔，说什么“我要给你生猴子”“以后你就是我唯一的姐”“谁敢说你坏话我撕烂他的嘴”。
沈听晚听着那些嘈杂的背景音，嘴角忍不住上扬。
她随手回了一条：【醒了。勿扰，回国带礼物。】
接着是沈老爷子发来的语音。
老人家声音有些哽咽，虽然只有短短几句，却听得出来那种发自内心的骄傲：“晚晚，爷爷看了直播。好样的，没给你爹妈丢脸。你是沈家的骄傲，回来爷爷给你摆庆功宴。”
沈听晚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屏幕，心里那块关于亲情的地方，好像被填补得更满了一些。
她回了个“好”字。
剩下的就是各路圈内人的祝贺。有的平时连话都没说过几句，现在却热情得像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妹。沈听晚看都没细看，挑了几个真正有分量的前辈回了句“谢谢”，剩下的直接划过。
最后，她的手指停在了列表的最下方。
一个熟悉的头像，备注是两个冷冰冰的字：傅北琛。
这是新消息提示。
沈听晚盯着那个红点看了两秒，点开了对话框。
没有任何铺垫，也没有任何长篇大论。
只有简简单单的四个字。
【恭喜。对不起。】
哪怕是隔着屏幕，都能感觉到那个男人打这四个字时的那种僵硬、无措，以及一种迟来的、毫无意义的卑微。
沈听晚看着这四个字，心里没有一丝波澜。
甚至连一丝嘲讽都没有。
就像是走在路上，被一个陌生人踩了一脚，对方说了句对不起，你只会觉得无所谓，然后继续走你的路。
她没有回复，也没有拉黑。
手指轻轻一划，直接删除了整个对话框。
就像删除一段无关紧要的垃圾短信。
“咚咚咚。”
敲门声适时响起，打断了她的动作。
陆夜寒的声音从门外传来，带着清晨特有的清冽：“醒了吗？下来吃早饭。”
沈听晚收起手机，起身开门。
陆夜寒换了一身休闲的浅灰色西装，没了平日里的凌厉，多了几分温润。他看了看沈听晚的神色，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。
“怎么？不舒服？”
“没有。”
沈听晚摇摇头，语气平淡，“刚醒，看了眼手机。一堆垃圾消息。”
她特意咬重了“垃圾”两个字。
陆夜寒是个聪明人，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她在说什么。他目光微动，但并没有追问，只是侧身让她先走。
“今天安排了两场会面。”
两人走在走廊里，陆夜寒自然地接过她手里还没拿稳的手包，“Daniel和Alan，都是老朋友了。听说你拿了奖，吵着要见你。”
沈听晚挑眉：“Daniel？那个拿过三次奥斯卡配乐奖的Daniel？”
“嗯，他最近在找东方风格的灵感。”陆夜寒笑了笑，“我就跟他说，最好的东方音乐人就在我身边。”
沈听晚侧头看他：“陆总这是在帮我打广告？”
“互利共赢而已。”陆夜寒帮她按了电梯，“毕竟你红了，我也跟着沾光。”
两人相视一笑，那种默契在举手投足间流淌，根本不需要多余的解释。
……
国内，傅氏集团。
傅北琛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，手机被他扔在一旁。
屏幕上，那个对话框依然停留在【恭喜。对不起】这四个字上。没有回复，甚至连“已读”的显示都没有。
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，那种无力感让他窒息。
他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。期待她原谅？期待她回复一句“没关系”？还是期待她能像以前那样，对着他露出那种小心翼翼的讨好笑容？
不可能了。
那个只会围着他转的沈听晚，早就死了。
现在的她，是站在世界舞台上发光发热的Silence，是沈家高高在上的大小姐。
是他亲手推开，再也追不回来的光。
“嗡嗡嗡——”
桌上的另一部私人手机震动起来。
屏幕上跳动着“苏浅浅”三个字。
傅北琛看着那个名字，心里的烦躁瞬间升级成了厌恶。
自从知道了沈听晚的身世，又看到了苏浅浅那些层出不穷的手段，他对这个所谓的“白月光”，已经彻底没了滤镜。
甚至觉得她面目可憎。
他直接按了挂断。
没过几秒，电话又打了过来。
再挂断。
再打。
傅北琛深吸一口气，直接关机。
整个办公室陷入了一片死寂。
他靠在椅背上，闭上眼睛，脑海里全是昨晚直播里，沈听晚穿着那身红裙，站在领奖台上意气风发的模样。
那样耀眼，那样自信。
那是他从未见过的她。
也是他永远失去的她。
“傅北琛，你真是个傻子。”
他低声呢喃，自嘲地扯了扯嘴角，笑容苦涩得像是吞了一把黄连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