维森,这座被阿尔卑斯山脉环抱的小城,此刻正沉浸在一年一度的音乐狂欢中。
空气里似乎都漂浮着音符,街角的咖啡馆、铺着青石板的小巷,甚至是有轨电车上,随处可见背着乐器盒的演奏者和来自世界各地的乐迷。
沈听晚和陆夜寒的座驾缓缓驶入酒店大门时,早已等候多时的闪光灯瞬间将周围照得如同白昼。
车门打开,陆夜寒先一步下来,绅士地伸出手。
沈听晚搭着他的手,优雅地跨出车厢。她今天穿得很休闲,米白色的大衣配上牛仔裤,脸上架着一副墨镜,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气场,让她在人群中显得格外耀眼。
“Silence!Silence!”
此起彼伏的呼喊声响彻云霄。
国外媒体的疯狂程度丝毫不亚国内,长枪短炮恨不得怼到她脸上。
“Silence女士,听说您这次要演奏Daniel的新作?”
“对于今晚的闭幕式,您紧张吗?”
“陆总,请问您是以什么身份陪同沈小姐出席的?”
陆夜寒面不改色,揽着沈听晚的腰,用身体挡住了那些过于热情的镜头,低声在她耳边说:“别理他们,进去再说。”
两人刚进大堂,一道高大的身影就带着风声扑了过来。
“哦!我亲爱的晚晚!”
Daniel顶着一头乱糟糟的灰白头发,穿着一件沾着咖啡渍的燕尾服——看着像是在后台刚随手抓来穿的,激动得手舞足蹈,“你终于来了!我都快等不及要听你的彩排了!”
沈听晚被他的热情逗乐了,笑着和他拥抱:“Daniel,你还是老样子。”
“那是当然!艺术家嘛!”
Daniel大笑,随后转过头,对陆夜寒点了点头,“夜寒,好久不见。虽然我很想跟你寒暄,但是现在,我要把你的合伙人借走了!彩排!彩排!”
陆夜寒无奈地摊手:“请便。只要别把她累坏就行。”
彩排厅里,那架价值连城的施坦威钢琴正静静地立在舞台中央。
沈听晚坐定,深吸一口气,修长的手指轻轻落在琴键上。
这是Daniel那首未完成的乐谱,经过她的润色和改编,现在已经是一首完整的协奏曲。
起首是几个清冷的单音,像极了东方古画里的留白,孤寂而悠远。紧接着,旋律如流水般倾泻而下,那是江南烟雨的温婉,也是大漠孤烟的苍凉。
随着曲调推进,西方管弦乐的厚重底色逐渐铺陈开来,那种宏大的叙事感,瞬间将人拉入了一个跨越时空的梦境。
Daniel站在台下,原本还在手舞足蹈地比划着,渐渐地,他的动作停了。
他的眼眶湿润了。
一曲终了,余音绕梁。
沈听晚的手指停在半空,缓缓呼出一口气。
“完美……简直是完美!”
Daniel冲上台,激动得语无伦次,“这就是我想要的感觉!那种东方的神秘,那种生命的张力!晚晚,你就是个天才!真正的天才!”
接下来的几天,沈听晚的行程被各种交流活动塞得满满当当。
作为本次音乐节最耀眼的明星,她所到之处皆是焦点。陆夜寒全程陪同,帮她挡酒,帮她挡记者,甚至在宴会上,他会极其自然地帮她切牛排,递温水。
两人的默契程度,让不少国外音乐人都露出了然的笑容。
“陆,你对你的这位‘合伙人’,可真是用心啊。”一位著名指挥家端着酒杯打趣道。
陆夜寒晃了晃杯中的红酒,目光始终追随着不远处正在和别人交谈的沈听晚,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。
“她是无价之宝。”
而在这一切热闹的背后,有一双眼睛,始终在暗处盯着。
傅北琛住在酒店对面的一家小旅馆里。
他不想让沈听晚看见,更不想在这个时候招人烦。他就像个幽灵,每天戴着鸭舌帽,躲在音乐厅的角落里,看着那个曾经属于他的女人,在另一个男人身边笑靥如花。
看着她弹琴时专注的神情,看着她在宴会上从容应对的风姿,看着陆夜寒帮她披上外套时那温柔的动作。
每一幕,都像是一把钝刀,在他的心口来回切割。
原来,她不是不会爱,只是不爱他。
原来,她不是没才华,只是从未在他面前展示过。
这种认知,让他痛彻心扉,却又无可奈何。
闭幕式当晚。
能容纳三千人的维森大剧院座无虚席。
当主持人念出“Silence”的名字时,全场掌声雷动。
沈听晚穿着一袭淡金色的改良旗袍,长发挽起,插着一支玉簪,如同从古画中走出的仕女,款款走向舞台中央的钢琴。
她坐下,调整了一下麦克风,声音清冷而温柔:
“今晚,我想为大家演奏一首特殊的曲子。它源自我的一位挚友,也献给所有跨越国界、热爱音乐的灵魂。”
手指起落。
琴声骤起。
这一次的演奏,比彩排时更加震撼。
那是极致的静与动的结合,是东方的水墨丹青与西方的油画浓墨在琴键上的碰撞。
她闭着眼,身体随着旋律轻轻摆动,整个人仿佛融化在了音乐里。每一个音符都像是在诉说着她的故事——那些曾经的隐忍、重生后的绽放、以及现在的从容与骄傲。
台下,陆夜寒坐在第一排,目光灼灼地盯着台上的那个身影,眼底满是骄傲与深情。
而在二楼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,傅北琛死死地攥着扶手,指节发白。
他听不懂那些复杂的技巧,但他听懂了那份情感。
那是一份他从未触及过的,滚烫的灵魂。
一曲终了。
沈听晚站起身,深深鞠躬。
全场寂静了三秒,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,经久不息。有人起立致敬,有人欢呼尖叫,鲜花如雨点般抛向舞台。
沈听晚抬起头,目光扫过台下。
她看到了陆夜寒那双含笑的眼睛,那是她最坚实的后盾。
然后,她的视线在二楼角落停顿了一瞬。
那里有个戴着帽子的人,虽然看不清脸,但那股熟悉的、压抑的气息,让她瞬间认出了是谁。
眉头微微一蹙,很快又舒展开来。
演奏结束后,后台乱成一团。
无数的鲜花、合影请求涌向沈听晚。她应付了一会儿,便借口更衣,带着陆夜寒从侧门离开。
刚走出侧门,还没来得及上车,一道人影就从旁边的阴影里窜了出来。
“听晚。”
熟悉的声音,带着几分颤抖和卑微。
沈听晚停下脚步,看清来人后,脸色瞬间冷了下来。
傅北琛摘下了帽子,那张英俊的脸上写满了憔悴,眼底是一片青黑,显然这几天都没睡好。
“你怎么在这?”
沈听晚的声音里没有丝毫的惊讶,只有冷漠。
“我……我来看你。”
傅北琛看着她,贪婪地描摹着她的眉眼,那件淡金色的旗袍衬得她肤白如雪,美得让他不敢直视,“听晚,你今晚……真的很美。”
陆夜寒上前一步,不动声色地挡在了沈听晚面前,神色冷淡:“傅总,跟踪可是犯法的。”
傅北琛没有理会陆夜寒,只是死死盯着沈听晚,声音沙哑:“听晚,我知道我没资格出现在这里。但是……我真的错了。给我一个机会,哪怕只是说几句话,好不好?”
“没什么好说的。”
沈听晚从陆夜寒身后走出来,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让她卑微到尘埃里的男人,“傅北琛,你是听不懂人话,还是觉得我太闲了?”
“我知道你恨我,我……”
“我不恨你。”
沈听晚打断他,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,“恨一个人太累了,还需要感情。而对于你,我现在一点感情都没有。你只是一个陌生人,一个前夫,除此之外,什么都不是。”
说完,她拉开车门,头也不回地坐了进去。
“开车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