伦敦的雨总是下得没完没了，阴沉的天空像是一块怎么也洗不干净的抹布，压得人喘不过气来。
傅北琛坐在一家路边咖啡馆的角落里，面前放着一杯早就凉透的黑咖啡。他这几天没刮胡子，下巴上冒出了一层青色的胡茬，整个人看起来颓废又落魄，哪还有半点昔日傅氏集团掌权人的影子。
手机屏幕亮了又灭，灭了又亮。
那是国内推送过来的一条条新闻。
《沈家千金与陆氏总裁订婚在即，豪门联姻还是真爱降临？》
《Silence的华丽转身：从被抛弃的替身到顶级豪门继承人，她只用了半年。》
每一行字，都像是尖刀一样扎在他的心口。
以前，他总觉得沈听晚是个没脾气的受气包，哪怕在那场荒唐的婚礼上被羞辱，也只是默默忍受。他以为她离不开他，以为不管自己怎么折腾，只要回头，她肯定还在原地等着。
可现实狠狠给了他一巴掌。
她不在原地了。
她站到了他只能仰望的地方，身边站着那个比他更优秀、更懂她的男人。
“先生，我们要打烊了。”
服务生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。
傅北琛抬起头，眼底是一片通红。他僵硬地笑了笑，掏出钱包，随手扔下几张钞票，起身走进了雨幕里。
他不想再躲了。
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，只会让他在深夜里被悔恨吞噬殆尽。
回国。
不仅仅是为了看一眼，更是为了给自己那可笑的过去画上一个句号。
……
三天后，帝都。
沈听晚的工作室楼下，下午四点。
这个时间点，阳光正好，不像正午那么刺眼，也不像傍晚那么颓废。
傅北琛站在马路对面的树荫下，盯着那扇玻璃门。他没带助理，也没开车，就像个普通的路人一样，在这里站了快两个小时。
风衣的领口被风吹得有些乱，他也没去整理。
他的心跳得很快，手心里全是汗。他在心里演练了无数次见面的开场白，可真到了这一刻，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。
“吱呀——”
玻璃门被推开。
一道熟悉的身影走了出来。
沈听晚今天穿得很休闲，米白色的针织衫配上一条宽松的牛仔裤，头发随意地扎了个丸子头，脸上没化妆，却依然美得让人挪不开眼。
她正侧头和身边的人说话，嘴角含笑，那笑容是发自内心的、毫无防备的轻松和幸福。
那是他从未见过的神情。
在她身边，陆夜寒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休闲西装，一只手插在裤兜里，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搭在她的肩上，替她挡住了风口吹来的风。
两人并肩走着，画面美好得像是一幅画。
傅北琛看着这一幕，脚像是生了根一样，怎么也迈不动步子。
直到他们快要走到车边，沈听晚似乎感应到了什么，下意识地抬起头。
视线穿过街道，穿过人群，准确无误地落在了傅北琛的身上。
那一瞬间，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沈听晚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，脚步也随之顿住。
陆夜寒立刻察觉到了她的异样，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。当他看到马路对面的傅北琛时，眼底闪过一丝冷意，原本搭在沈听晚肩上的手顺势滑下，改为紧紧握住了她的手。
“要过去吗？”
陆夜寒低声问，语气里带着几分保护欲。
沈听晚看着远处那个满脸胡茬、一脸颓废的男人。
曾经那个意气风发、不可一世的傅北琛，如今竟然落魄成了这副模样。
她心里惊讶了一下，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。
没有恨，没有怨，也没有任何波澜。
就像是在看一个陌生的路人。
“让他过来吧。”
沈听晚淡淡地说。
陆夜寒皱了皱眉，但还是点了点头，没有松开她的手。
傅北琛看着两人的动作，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。他深吸一口气，迈开沉重的双腿，穿过马路，一步步走到他们面前。
隔着几步远的距离，他停了下来。
“好久不见。”
傅北琛起初的声音有些干涩，像是喉咙里卡着沙砾。
沈听晚看着他，神色淡漠：“是挺久的。傅总不在国外好好享受生活，怎么有空回来？”
这句“傅总”，听在傅北琛耳朵里，格外刺耳。
“我……我是回来看看。”
傅北琛努力稳住自己的情绪，目光贪婪地描摹着她的眉眼，“我看到了新闻。恭喜你们。”
“谢谢。”
沈听晚的回答简洁明了，没有多余的客套。
这种疏离和客气，比漫骂更让傅北琛难受。他宁愿她骂他两句，也好过现在这样，把他当成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。
“听晚。”
傅北琛突然往前走了一步，但看到陆夜寒警惕的眼神，又停了下来。
“我来，是想当面跟你说一声对不起。”
他低下头，不敢看她的眼睛，“以前是我瞎了眼，不知道珍惜。我伤害了你，也辜负了你。我现在……后悔得肠子都青了。”
“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。但我看到你现在过得很好，笑得这么开心，我也就……放心了。”
这番话，他说得断断续续，几度哽咽。
沈听晚静静地看着他。
如果是重生之初的她，听到这番话或许会觉得解气，或者觉得讽刺。
但现在，她只觉得无聊。
“傅北琛。”
她开口，声音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，“你不用道歉。因为从婚礼那天起，我们就已经两清了。不管是爱还是恨，都随着那张离婚协议书结束了。”
“过去的都过去了。你也该往前看了。”
往前看。
这三个字，像是重锤一样砸在傅北琛的心上。
是啊，她早就往前走了，只有他还像个傻子一样困在原地。
傅北琛苦笑了一声，点了点头：“你说得对。我是该往前看了。”
他抬起头，目光转向陆夜寒。
眼神里没了往日的敌意，只剩下深深的羡慕和一丝托付。
“陆夜寒。”
傅北琛看着这个曾经的死对头，一字一顿地说，“好好对她。不然……我不会放过你。”
陆夜寒看着眼前这个颓废的男人，眼底的冷意消散了一些。
他伸出手，把沈听晚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，像是在宣誓主权。
“不用你说。”
陆夜寒的声音清冷而坚定，“她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。我会用命去护着她。”
傅北琛看着两人紧握的手，最后一点执念也彻底断了。
他释然地笑了。
那是彻底放下后的解脱。
“那我走了。”
傅北琛转身，动作很决绝，没有一丝拖泥带水。
他大步流星地走向街道的另一头，背影在夕阳的余晖下被拉得很长，显得有些落寞，却也带着几分难得的轻松。
沈听晚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，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走吧。”
她转头对陆夜寒说，“我们回家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