法国,普罗旺斯。
飞机落地的时候,当地刚好是清晨。薄薄的雾气还没散去,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薰衣草香,混杂着露水的味道,闻着让人觉得心里特静。
沈听晚昨晚在飞机上基本没怎么睡,眼底下挂着一圈淡淡的乌青,但精神头却出奇的好。她紧紧攥着那张写着地址的纸条,指腹在皱巴巴的纸面上蹭了又蹭。
“先去酒店放行李,还是直接过去?”
陆夜寒站在她身后,一只手推着行李箱,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揽住了她的肩膀,把一件风衣披在她身上,“这边早晚温差大,别冻着。”
沈听晚转过头,看着身边这个男人。这几天为了订婚宴还有公司的事,他忙得脚不沾地,眼底也有些红血丝。好不容易歇两天,又陪着她满世界乱跑。
“直接去吧。”
沈听晚深吸了一口气,像是要把胸腔里那股子躁动压下去,“我等不及了。”
陆夜寒没说什么,只是更紧地握了握她的手,转头对等候多时的司机吩咐了几句法语。
车子驶离了机场,沿着蜿蜒的公路一路向南。
窗外的风景像是一幅流动的油画。大片大片的紫色花田在眼前铺展开来,偶尔还能看见几座孤零零的风车在慢悠悠地转着。这里不像帝都那么拥挤、匆忙,时间在这里仿佛都被拉长了。
约莫开了两个小时,车子缓缓驶进了一个名叫“瓦伦索尔”的小镇。
小镇不大,甚至可以说是有点小。几条石板路贯穿其中,两边的房子都是那种典型的欧式小洋楼,墙上爬满了绿油油的爬山虎,窗台上摆满了五颜六色的天竺葵。
“到了。”
司机把车停在一扇淡蓝色的木门前。
沈听晚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。
就是这里。
根据私家侦探的情报,母亲林婉清就住在这里。
她看着那扇紧闭的木门,手心里全是汗。陆夜寒下车,帮她拉开车门,伸手把她拉了出来。
“去吧。”陆夜寒鼓励道,“敲门。”
沈听晚点了点头,迈着像是灌了铅一样的步子走上前。她抬起手,指关节叩在木门上,发出“笃笃笃”的闷响。
每一下,都像是敲在她心上。
没人应。
她停了几秒,又敲了几下,力度稍微大了点。
“咚咚咚——”
依旧没人应。
沈听晚的心一下子悬了起来,那种巨大的失落感瞬间包裹了她。她转头看向陆夜寒,眼神有些慌乱:“没人……是不是我们找错地方了?”
陆夜寒正要说话,隔壁那扇深绿色的门开了。
一个胖乎乎的法国大妈提着篮子走了出来,看见他们,有些好奇地打量着。
陆夜寒立刻用流利的法语上前搭话:“您好,夫人。请问这家的主人在吗?”
大妈一听,脸上露出了那种“原来如此”的表情,叽里咕噜说了一串法语。
陆夜寒听完,转头对沈听晚翻译:“大妈说,这家的女主人琳达太太,今天一早就去隔壁镇的花市了,估计要过几天才能回来。她是个花农,经常这样。”
“去花市了?”
沈听晚愣了一下,随即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还好,不是搬家了,也不是找错了,只是出门了。
“那我们……在这等?”
“恩。”陆夜寒点点头,“大妈说了,这家女主人人很好,经常帮助邻居,在这一带很有名。”
沈听晚看着那扇紧闭的门,心里那种焦躁感慢慢平复了一些。
既然来了,就等吧。
两人在小镇上找了一家民宿住下。
这一住,就是三天。
这三天,大概是沈听晚这半年来过得最惬意的时候。没有工作,没有勾心斗角,没有媒体的长枪短炮。
每天早上,陆夜寒会陪她去镇上的面包店买刚出炉的法棍和羊角包,然后两人就在小镇的石板路上散步。下午,他们会找一家露天咖啡馆,点两杯咖啡,一坐就是一下午。
沈听晚有时候会看着路边那些不知名的小花发呆,想象着母亲在这里生活的样子。
她是一个人吗?
她孤独吗?
她会不会偶尔也会想起,在遥远的东方,还有一个女儿在等着她?
第三天傍晚。
夕阳把整个小镇染成了金黄色。沈听晚和陆夜寒正准备回民宿,远远地,看见一辆有些破旧的小货车缓缓驶进了镇子。
车子停在了那扇淡蓝色的木门前。
车门打开,一个穿着碎花长裙、戴着草帽的中年女人跳了下来。她手里提着几袋东西,动作虽然有些麻利,但背影却透着一股子岁月的沧桑。
沈听晚的呼吸瞬间停滞了。
哪怕隔着这么远,哪怕岁月在她的身上留下了痕迹,但那个熟悉的身影,那个侧脸的轮廓……
是她。
是妈妈。
沈听晚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冲,脚下像是生了根,一步也挪不动。
陆夜寒察觉到了她的异样,轻轻推了她一下:“去啊,那不是她吗?”
那个女人正低头从后备箱里搬东西,似乎感觉到了什么,她下意识地抬起头,目光穿过街道,看向了这边。
四目相对。
时间在这一刻,仿佛真的静止了。
街道上的喧嚣、远处的狗叫声、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……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。
沈听晚看到,那个女人的身体猛地僵硬了一下。她手里的袋子“啪”的一声掉在了地上,里面的橙子骨碌碌滚了一地。
她一动不动地盯着沈听晚,眼神里从最开始的疑惑、迷茫,逐渐变成了震惊,最后化作了一种难以置信的颤抖。
沈听晚再也忍不住了。她大步流星地冲了过去,在那几步路的距离里,眼泪已经模糊了视线。
她在那个女人面前停下,嘴唇颤抖着,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。
女人伸出颤抖的手,想要触碰她的脸,却又像是怕这是幻觉一样,悬在半空中。
良久。
女人红着眼眶,声音沙哑得厉害,带着不确定,又带着希冀:
“你是……晚晚?”
沈听晚的眼泪瞬间决堤。
她用力地点点头,哽咽着喊出了那个藏在心底二十多年的称呼:
“妈……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