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婉清的手终于落在了沈听晚的脸上。
那是一双粗糙的手,掌心里有着常年劳作留下的茧子,温度却是暖的。她颤巍巍地抚摸着沈听晚的眉眼,像是想要确认眼前这个大姑娘,是不是当年那个依偎在她怀里撒娇的小女孩。
“晚晚……真的是你……”
林婉清的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,止都止不住,“你怎么找到这儿的?你怎么……怎么瘦了这么多……”
母女俩就在街头抱头痛哭,完全顾不上周围路人诧异的目光。
陆夜寒站在不远处,默默地帮她们捡起地上滚落的橙子,又把小货车上的东西搬下来。他看着这一幕,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。
这就是他想要守护的画面。
过了好一会儿,两人才平复了情绪。
林婉清擦了擦眼泪,拉着沈听晚的手不放:“走,快进屋。这就是妈现在的家,有点乱,你别嫌弃。”
这是一栋典型的一室一厅小房子。
虽然不大,但布置得非常温馨。米黄色的窗帘,暖橙色的沙发,到处都摆着鲜花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干花香味。
沈听晚一进门,目光就被墙上挂着的一张照片吸引了。
那是一张黑白照片,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女人抱着一个小女孩,两人笑得灿烂。
那是她三岁时候的照片。
那时候父亲还在,母亲还在,她还是个无忧无虑的小公主。
沈听晚走过去,手指轻轻抚摸着相框,眼泪又忍不住往下掉。
“妈,这些年……您一个人过得好吗?”
林婉清走过来,顺着她的目光看去,眼神变得有些悠远。
“好,挺好的。”
她拉着沈听晚在沙发上坐下,陆夜寒则很懂事地去厨房倒了三杯水过来。
“其实,有些事,我一直没机会跟你说。”
林婉清端起水杯,手还有些微微发抖,“当年,你父亲出事的那天……我也在车上。”
沈听晚猛地抬头,一脸震惊:“您在车上?”
“恩。”
林婉清点了点头,声音有些低沉,“那场车祸很严重。你父亲当场就……就走了。我也受了重伤,头撞在了挡风玻璃上,流了好多血。”
她说着,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,“后来,我被一个路过的驴友救了。但我醒来以后,发现自己什么都想不起来了。我不知道自己是谁,叫什么名字,从哪里来。”
“失忆了?”
沈听晚难以置信地捂住了嘴。
“对,全忘了。”
林婉清苦笑了一声,“我就这样在这个世界上流浪,后来流落到了这个小镇。这里的人很好,看我可怜,就收留了我。我就在这里定居下来,靠种花、卖花为生。”
“那……那您是怎么想起来的?”
“这几年,年纪大了,以前那些模糊的片段开始慢慢变得清晰。有时候做梦,会梦到一个男人的脸,梦到一个小女孩喊我妈妈。”
林婉清看着沈听晚,眼里满是慈爱,“直到最近几个月,我才彻底想起来。我想起我是谁,想起我有个女儿,还在等我。”
“我本来打算把手里的花处理掉,下个月就回国找你的。”
林婉清握紧了沈听晚的手,“没想到,老天爷保佑,让我先见到了你。”
沈听晚听完,早已哭成了泪人。
原来母亲不是抛弃了她,不是不想认她,而是经历了这么多苦难。
“妈……对不起……”
沈听晚扑通一声跪在地上,把头埋在母亲的膝盖上,“对不起,我来晚了。让您一个人受了这么多苦。”
林婉清吓了一跳,连忙把她拉起来,紧紧抱在怀里:“傻孩子,说什么傻话呢。这不晚,一点都不晚。能再见到你,能知道你平平安安的,就是上天给我最大的恩赐了。”
母女俩抱头痛哭了一场,把这几十年积攒的委屈和思念都哭了出来。
陆夜寒在一旁静静地看着,递过去几张纸巾,轻声说:“阿姨,晚晚这些年也很想您。她一直在找您。”
林婉清接过纸巾,擦了擦眼泪,这才正眼看向陆夜寒。
刚才光顾着激动了,还没来得及好好看看这个年轻人。
“你是……”
沈听晚吸了吸鼻子,拉着陆夜寒的手介绍道:“妈,这是陆夜寒。是我的未婚夫。”
陆夜寒很有礼貌地微微鞠躬:“阿姨好。”
林婉清愣了一下,随即上下打量着陆夜寒。越看越满意,这孩子长得精神,看着也稳重,最重要的是,看晚晚的眼神里全是宠溺。
“好好好。”
林婉清连说了三个好字,脸上的笑容怎么都收不住,“快坐,快坐。听晚,你这眼光比你妈强多了。”
三人围坐在客厅里,一直聊到了深夜。
沈听晚简单讲了自己这些年的经历,当然,隐瞒了重生的部分,只说自己后来遇到了陆夜寒,开始搞音乐,又找回了沈家。
听到女儿受过的苦,林婉清心疼得直抹眼泪,伸出手轻轻摸着沈听晚的脸:“孩子,妈不在你身边,你受委屈了。”
“现在好了。”
沈听晚靠在母亲肩上,像小时候一样撒着娇,“妈回来了,我有家了。”
这一晚,林婉清亲自下厨,做了一桌子沈听晚小时候爱吃的菜。
虽然食材有些不一样,但那个熟悉的味道,却让沈听晚吃得热泪盈眶。
这就是家的味道。
是她在梦里回味了无数次的味道。
窗外,月色温柔。
屋子里,灯火可亲。
这一刻,所有的苦难都成了过往,只剩下团圆的喜悦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