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国后的一周,沈听晚一直处于一种忙碌但又充实的状态。
整理曲谱、处理工作室的文件、还要陪陆夜寒出席几个必要的商业晚宴。
直到那天下午,工作室的前台小妹突然打来内线电话。
“老板,有个叫林晓的女孩在楼下,说是跟您约好的。但我看您的行程表上好像没有……”
沈听晚愣了一下,随即想起了那天在维也纳给林晓的名片。
“让她上来吧。”
挂断电话,她对着正在旁边帮她挑选领带的陆夜寒笑了笑:“看来,我的清闲日子到头了。”
几分钟后,办公室的门被敲响。
林晓走了进来。
她今天背着一个巨大的双肩包,头发扎成了马尾,看起来像个刚放学的学生。看见沈听晚,她立刻站直了身体,深深地鞠了一躬。
“沈老师好!”
“坐。”
沈听晚指了指沙发,“怎么来之前不打个电话?”
“我……我怕打扰您工作。”
林晓有些局促地坐下,把那个巨大的背包抱在怀里,“而且,我也想给您个惊喜。”
说着,她手忙脚乱地拉开背包拉链,从里面掏出一叠厚厚的乐谱,还有几个U盘。
“这是我这几天根据您的建议修改后的作品,还有……还有我又写了两首新曲子。”
林晓把东西一股脑地放在茶几上,眼神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期待,“您……您能帮我看看吗?”
沈听晚拿起那份乐谱,翻开了第一页。
即使是粗略地看,也能看出这孩子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确实下了苦功夫。之前那些稚嫩的地方被改得顺畅了许多,虽然还有瑕疵,但那种灵气不仅没丢,反而更显眼了。
“你这几天没睡觉吗?”
沈听晚皱了皱眉,“黑眼圈都出来了。”
“我不困!一写曲子我就精神!”
林晓嘿嘿一笑,露出两颗小虎牙。
沈听晚看着她那副不知疲倦的样子,心里那块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。
曾经的她,也是这样。没人指导,没人认可,只能一个人在黑暗中摸索,为了一个音符熬通宵。
那时候她就在想,如果能有个人带带她,该多好。
可惜,上一世直到死,她也没遇到那个人。
而现在,她有机会成为那个人。
沈听晚放下乐谱,看着林晓的眼睛,认真地问:“林晓,你为什么想学音乐?”
林晓愣了一下,显然没想到沈听晚会问这么感性的问题。
她想了一会儿,眼神变得很亮。
“因为音乐能让人快乐。”
她说,“我家在一个很偏远的小县城,小时候没什么娱乐活动,唯一的乐趣就是听学校那台破旧的收音机。不管我在外面受了什么委屈,只要一听到音乐,我就觉得心里特别平静。”
“后来我想,如果有一天,我也能写出让人听了就觉得温暖、觉得治愈的曲子,那该多好。”
“我想写出能打动人的曲子。不是为了出名,也不是为了赚钱,就是想……想让人觉得,这人间值得。”
沈听晚看着她,久久没有说话。
这番话,虽然朴实,却比任何华丽的誓言都要动人。
人间值得。
这四个字,太重了。
“好。”
沈听晚点了点头,嘴角露出一抹笑容,“林晓,我收你了。”
林晓猛地抬起头,一脸不可置信:“真……真的吗?!”
“真的。”
沈听晚站起身,“从今天起,你就是我的学生。但我丑话说在前头,我这个人很严格,练琴练不好是要挨骂的。”
“我不怕!”
林晓激动得差点跳起来,眼泪瞬间涌了出来,“我不怕苦!只要您肯教我,让我干什么都行!”
“行了,别哭了。”
沈听晚递给她一张纸巾,“把眼泪擦干。以后这就是你第二个家了,有什么不懂的随时来问我。”
陆夜寒一直在旁边的办公桌前处理文件,这时候走了过来,笑着递给林晓一杯水:“恭喜你,小师妹。你老师可是很难得收徒的。”
“谢谢师公!”
林晓下意识地喊了一句。
沈听晚和陆夜寒同时愣住了。
随即,两人相视一笑。
“师公就师公吧。”
陆夜寒拍了拍林晓的肩膀,“以后她要是欺负你,你就来找我。虽然我也不一定能管得了。”
“陆夜寒!”
沈听晚瞪了他一眼,“我在学生面前能不能给我留点面子?”
“好好好,面子给你。”
陆夜寒笑着揽住她的肩。
消息很快传了出去。
姜可人第一个杀到了工作室。
“晚晚!你收徒弟了?!”
她一进门就大呼小叫,“怎么能不带我一个!我也要学!我也要当你的徒弟!”
沈听晚正在给林晓讲解乐理,被她吵得脑仁疼:“你一个流行歌手,来凑什么钢琴的热闹?”
“谁说歌手不能学钢琴了?增强艺术修养嘛!”
姜可人一屁股坐在沙发上,赖着不走了,“不管,我也要来蹭课!我也要当你的学生!”
“行行行,只要你不怕累,尽管来。”
沈听晚拿她没办法。
工作室里一下子热闹了起来。
每天下午,都能听到琴房里传来的琴声,还有沈听晚严厉的教导声,以及姜可人的哀嚎声。
“晚晚!我的手要断了!这跨度也太大了吧!”
“那是因为你手指没力气!多练!”
“呜呜呜……老师太凶了……”
沈听晚站在钢琴旁,看着正在努力练习音阶的林晓,还有在一旁偷懒被她敲手背的姜可人。
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,照在黑白琴键上,泛起温暖的光泽。
她想起了上一世教过她的那位恩师。
那个在她最落魄的时候,拉了她一把,却因为病重早早离世的老人。
老师,您看到了吗?
我现在也有学生了。
我也会像您当年教我一样,把我知道的一切,都毫无保留地教给她们。
我想让更多人知道,音乐,是这个世界上最干净、最美好的东西。
它值得被传承,值得被热爱。
“老师!这一段我总是弹不匀,您再示范一遍吧!”
林晓转过头,一脸求知若渴地看着她。
沈听晚回过神,笑了笑,走过去坐下。
“看好了。这里是手腕发力,不是手指发力……”
琴声再次响起。
悠扬,清澈。
像是一条流动的河,载着希望,流向远方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