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这东西,有时候过得真叫一个快,眨眼就是一个十年。
沈听晚有时候坐在院子里的摇椅上,看着满园子的花开花落,还会恍惚想起当年那个在雨夜里哭着求傅北琛不要离开的傻姑娘。那时候觉得天都要塌了,觉得这辈子大概就这么完了。
谁能想到呢?
那个傻姑娘早就死在了那个雨夜,取而代之的,是现在的沈听晚。
“妈!妈!你看我这幅画怎么样?”
一道清脆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。
陆星月像个小炮弹一样从屋里冲了出来,手里举着一张画纸,画得五颜六色的,虽然笔触稚嫩,但那种扑面而来的生命力却怎么也藏不住。
沈听晚接过画,仔细看了看,笑着刮了刮她的鼻子:“不错啊,这画的是咱们家的花园?怎么把哥哥画得跟个竹竿似的?”
“他本来就瘦嘛!”
陆星月撇撇嘴,那一双灵动的大眼睛像极了年轻时的沈听晚,只是性子更活泼些,“而且他天天就知道练琴,坐在那儿一动不动的,不就是根竹竿吗?”
“这丫头,又在背后说我坏话。”
屋子里传出一道少年的声音。
紧接着,一个身形修长的少年走了出来。
陆星辰今年十五岁了,个子窜得飞快,虽然还没完全长开,但那张脸已经能看出陆夜寒年轻时的影子,清冷、矜贵,只是一双眼睛像沈听晚,带着几分温柔。
他手里还拿着一本乐谱,显然刚才又在琴房里待着。
“哥,你也出来晒晒太阳嘛。”
陆星月跑过去拉他的胳膊,“妈刚才还在说,今天天气好,咱们要不要去姥姥那儿吃饭?”
提到姥姥,沈听晚的眼神软了软。
母亲林婉清如今身体依然硬朗,虽然头发白了些,但精神头比年轻人还好。自从沈老爷子五年前去世后,母亲便成了家里最年长的长辈,也是沈听晚心里最深的牵挂。
“去吧。”
沈听晚站起身,拍了拍裙摆上的褶皱,“正好去看看姥爷,给他带瓶好酒。”
提到沈老爷子,一家人的气氛稍微沉寂了一下。
五年前,老爷子走得挺安详。
临走的时候,老爷子躺在病床上,握着沈听晚的手,浑浊的眼睛里透着一股子满足:“晚晚啊,爷爷这辈子……值了。看着你成家立业,看着这两个重孙子长大,爷爷也没什么遗憾了。”
那时候,陆星辰十岁,陆星月八岁。两个孩子跪在床前,哭得撕心裂肺。
沈听晚没哭,她只是紧紧握着老爷子的手,直到那只手慢慢变凉。
她知道,老爷子是去见父亲了。
“走吧,别让你姥爷等急了。”
陆夜寒从书房里出来,手里拿着车钥匙。岁月在他脸上留下了些许痕迹,眼角的细纹让他看起来更加沉稳,那种上位者的威严收敛了许多,对着沈听晚和孩子时,眼里总是满满的宠溺。
一家四口开着车,往沈家老宅的方向去。
路上,陆星辰突然开口:“妈,我想考音乐学院。”
沈听晚愣了一下,转头看向后座的儿子。
虽然儿子从小就展现出了极高的音乐天赋,钢琴弹得也不错,但沈听晚和陆夜寒从未强求他一定要走这条路。毕竟这条路太苦,想要出头更是难上加难。
“想好了?”
沈听晚问,“这可不是闹着玩的。一旦走了这条路,以后你的生活就全是音符、琴房、舞台。枯燥得很。”
“我想好了。”
陆星辰看着窗外飞驰的景色,眼神却异常坚定,“我想像妈一样,写出能打动人心的曲子。我想……传承您的音乐。”
沈听晚心里猛地一颤。
传承。
这两个字,太重了。
她看着儿子那张稚气未脱却异常认真的脸,突然笑了。
“好。既然你想好了,妈支持你。不过丑话说在前头,既然是我的儿子,标准可是要比别人高一倍。怕不怕苦?”
“不怕。”
陆星辰回答得干脆利落。
一旁的陆星月也不甘示弱地插嘴:“妈,我也想好了!我要当画家!我要画出世界上最美的画!然后让哥哥给我的画题字!”
“行行行,你们都有出息。”
陆夜寒一边开车一边笑着接话,“只要你们开心,想干什么都行。反正有爸妈给你们兜底。”
车子驶进了沈家老宅的大门。
虽然老爷子不在了,但家里的佣人还在,母亲林婉清也一直住在这里。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依然枝繁叶茂,到了春天便开满了一串串洁白的花,香气袭人。
林婉清正在院子里修剪花草,听见动静,抬起头来,脸上瞬间笑开了花。
“哎哟,我的乖孙们来了!快快快,姥姥刚做了桂花糕,还热乎着呢!”
两个孩子欢呼一声,冲过去围着姥姥转。
沈听晚站在一旁,看着这一幕,心里暖洋洋的。
她走到堂屋,对着挂在墙上的沈老爷子的遗像上了三柱香。
照片里的老爷子笑得一脸慈祥,仿佛还在看着他们。
“爷爷。”
沈听晚轻声说,“孩子们都长大了。星辰想考音乐学院,星月想当画家。他们都很好,您放心吧。”
遗像静默无声,只有香炉里升起的袅袅青烟,像是无声的回应。
中午吃饭的时候,桌上摆满了林婉清亲手做的菜。
红烧肉、糖醋排骨、清蒸鲈鱼……全是孩子们爱吃的。
“来,多吃点,正是长身体的时候。”
林婉清不停地给两个孩子夹菜,嘴里的叮嘱就没停过,“星辰啊,练琴别太累了,要注意休息。星月也是,画画归画画,别把眼睛弄坏了。”
“知道了姥姥!”
陆星月嘴里塞得满满的,含糊不清地应道。
沈听晚看着这一桌子的人,看着母亲头上的白发,看着孩子们稚嫩的脸庞,还有身边那个一直默默给自己剥虾的男人。
这大概就是幸福吧。
平平淡淡,却有滋有味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