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阴这玩意儿,有时候像个赖皮的小孩,怎么赶都赶不走;有时候又像指缝里的沙,越是想抓紧,流得越快。
一晃眼,沈听晚和陆夜寒都已经八十多了。
当年的豪门恩怨、爱恨情仇,现在回想起来,就像是上辈子的事儿。俩人如今住在一栋郊外的别墅里,那是陆夜寒早年买下来养老用的,院子特别大,种满了沈听晚喜欢的花。
每天清晨,只要天气好,这俩加起来快两百岁的老人就会准时出现在花园里。
沈听晚腿脚不太利索了,走路慢吞吞的,手里还得拄着根拐杖——那是陆夜寒亲手给她削的,虽然样子不太规整,但手感极好。陆夜寒背也驼了些,但始终走在她外侧,一只手虚扶着她的胳膊,生怕她摔着。
“慢点,这儿有块石头。”
陆夜寒的声音有些沙哑,带着老年人特有的那种迟缓。
“知道了,啰嗦。”
沈听晚嘴上嫌弃,脚下却很听话地绕开了那块石头。她抬起头,看着满院子的海棠花,眯着眼睛笑了,“老头子,你看这花开得,比去年还艳。”
“那是,你天天盯着它们看,它们敢不开得好点吗?”
陆夜寒扶着她在长椅上坐下,顺手给她披了件薄毯子,“风大,别吹感冒了。星辰昨天还打电话说,这周末要带孩子回来呢。”
提到孩子,沈听晚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。
“星辰现在也是大忙人了,整天满世界飞。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歇歇。”
“随你。”
陆夜寒坐在她旁边,把她那只干枯的手握在自己掌心里,轻轻摩挲着,“不过星月那丫头倒是清闲,上周刚给我发了她新画的画,画的是咱们这院子。别说,那意境,有点意思。”
“那是,我女儿画的,能差吗?”
沈听晚有些得意,她转头看着陆夜寒。
这老头子头发全白了,脸上也长了不少老年斑,眼角的皱纹深得能夹死蚊子。可那双眼睛,看着她的时候,还是像五十多年前在江边告白时那样,亮晶晶的,透着股子深情。
“陆夜寒。”
“嗯?”
“你说,咱们这辈子,是不是过得挺快的?”
沈听晚靠在他肩膀上,声音有些飘忽,“我记得刚重生那会儿,还觉得自己是个小姑娘呢。一眨眼,都成老太婆了。”
陆夜寒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。
这几十年来,沈听晚偶尔会提起“重生”这个词,他虽然不太懂具体是什么意思,但他知道,那是属于他妻子的秘密。
“不管快不快,只要咱们俩在一起,这日子就有滋味。”
陆夜寒侧过头,下巴轻轻蹭着她的发顶,“这这辈子,我很幸福。”
“我也是。”
沈听晚轻声说,“年轻的时候觉得,幸福就是报了仇,出了名,站在最高处让人仰望。现在才明白,真正的幸福,是每天早上醒来能看见你,是孩子们平平安安的,是这满院子的花香。”
“如果有下辈子……”
沈听晚顿了顿。
“下辈子,换我来找你。”
陆夜寒接过了话茬,语气坚定,“上辈子是你吃苦多,这辈子是你陪我老。下辈子,我早点遇到你,把那些苦都替你吃了。”
沈听晚笑了,眼泪顺着眼角流进白发里。
“好。说话算话。”
“死老头,想耍赖也不行。”
正说着,门口传来了汽车引擎的声音。
“姥姥!姥爷!”
一道稚嫩的童声打破了院子里的宁静。
只见一个穿着背带裤的小男孩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,后面跟着陆星辰夫妇,还有陆星月一家。
“哎哟!我的乖重孙!”
沈听晚一下子来了精神,也不拄拐杖了,在陆夜寒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站起来。
那是陆星辰的孙子,也就是沈听晚的重孙子,今年刚四岁,长得虎头虎脑的,特别讨人喜欢。
“慢点跑!别摔着!”
陆星辰虽然也快六十了,但依旧保持着年轻时的儒雅风度,只是鬓角也染了霜。他快步走过来,扶住沈听晚:“妈,您别急。这小子皮实着呢。”
“哥,你看妈,一看见重孙子就不要咱们了。”
陆星月虽然当了奶奶,但那股子活泼劲儿还在,穿着一身波西米亚长裙,手里提着大包小包,“爸,妈,给你们带了刚下来的水果,还有星月那个臭小子给你们买的补品。”
一时间,原本安静的院子里瞬间热闹了起来。
孩子们的尖叫声、大人们的谈笑声、还有小狗的叫声,交织成了一片。
沈听晚坐在摇椅上,看着满院子跑的重孙子,看着在一旁剥水果的儿女,还有身边那个一直给她挡太阳的老头子。
她心里那种满足感,简直要溢出来了。
这就叫圆满吧。
没有遗憾,没有不甘。
只有岁月静好,白头偕老。
晚上,一家人围坐在那张巨大的餐桌旁。
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,陆夜寒还特意开了一瓶珍藏了五十年的红酒。
“来,咱们全家敬爷爷奶奶一杯。”
陆星辰举起酒杯,眼眶有些发红,“祝爷爷奶奶福如东海,寿比南山。”
“好!好!”
沈听晚端起果汁,笑得合不拢嘴。
灯光下,她和陆夜寒坐在主位上,看着这一大家子人。
这就是她这辈子最得意的作品。
比任何一首曲子都要完美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