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是几年过去。
沈听晚的身体大不如前了。
她开始变得嗜睡,走路也越发困难,大部分时间都只能坐在轮椅上,或者躺在床上。
陆夜寒寸步不离地守着她。
孩子们请了最好的医生,用最好的药,但大家都知道,这是自然规律,谁也挡不住。
这天,陆星辰神色匆匆地赶了回来。
“妈,爸。”
他手里拿着一封烫金的信函,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神情,“国际音乐协会……给您发来了终身成就奖。是全球范围内的唯一一个。”
终身成就奖。
这可是音乐界的最高荣誉,是对一个音乐家一生的肯定。
沈听晚靠在床头,眯着眼睛看着那封信函,半晌没说话。
“挺好的。”
她笑了笑,声音虚弱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,“这辈子能拿这个奖,算是给我的音乐生涯画了个句号。”
“颁奖礼在瑞士举行,下个月。”
陆星辰有些犹豫,“妈,您的身体……”
“不去了。”
沈听晚摆摆手,“这一路颠簸,我这条老命怕是要交代在半道上。再说了,我都这把年纪了,不想让外人看见我这副枯木似的样子。我要把最好的样子留在舞台上。”
“那……这奖咱们就不要了?”陆星辰问。
“要,为什么不要?”
沈听晚眼里闪过一丝光,“星辰,你去替妈领。你是我的儿子,也是我的传承人,你去,最合适。”
“另外,我想录个视频。”
沈听晚指了指旁边的钢琴,“帮我推过去,我要在那儿录。”
那是她这辈子最后一架钢琴,一直放在卧室的落地窗前。
陆夜寒没说话,只是默默地起身,推着她的轮椅来到了钢琴前。
沈听晚伸出手,颤抖着抚摸着黑白琴键。那上面仿佛还残留着她年轻时的温度。
“打开摄像机。”
她轻声说。
镜头对准了她。
屏幕里的老太太,满头银发,脸上布满了皱纹,但那双眼睛,却依然清澈见底。
“大家好,我是沈听晚。”
她开口了,声音虽然不大,但字字清晰,“感谢国际音乐协会把这个奖项颁发给我这个老太太。真的很抱歉,我老了,走不动了,不能亲自去现场领奖。”
“这辈子,我写了很多曲子,弹了很多年的琴。音乐对我来说,不仅仅是职业,更是我的生命,是我跟这个世界对话的方式。”
“我很庆幸,在我有限的生命里,能用音乐感动一些人。也很庆幸,看到我的儿子,还有那么多年轻人,继续走在这条路上。”
“音乐是不会老的,它会永远年轻,永远热泪盈眶。”
“谢谢你们记得我。谢谢。”
说完这段话,沈听晚对着镜头,轻轻鞠了一躬。
然后,她把手放在了琴键上。
那是她最后一次弹琴。
没有激昂的旋律,只有一首简单的、温柔的《小星星》。
那是她教给陆星辰的第一首曲子,也是她这一生最纯粹的初心。
视频录制结束,沈听晚像是耗尽了所有的力气,整个人瘫软在轮椅上。
陆夜寒赶紧把她抱回床上,给她喂了点温水。
“累吗?”他问。
“不累。”
沈听晚摇摇头,嘴角带着笑,“就是觉得,心里空了一块,又好像满了一块。”
一个月后,颁奖礼在瑞士举行。
全家几十口人,都围坐在客厅的电视机前。
屏幕上,陆星辰穿着一身黑色的燕尾服,站在领奖台上。他的身后,的大屏幕上播放着沈听晚录制的那个视频。
视频里的她,平静、从容,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通透。
当那句“音乐是不会老的”响起时,全场几千名观众自发起立,鼓掌致敬。
掌声经久不息,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那种震撼。
家里,陆星月早就哭成了泪人。
“妈……”
陆星辰的孙女也抹着眼泪。
陆夜寒坐在沈听晚身边,紧紧握着她的手。
沈听晚看着电视里的画面,看着儿子替她举起那个奖杯,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。
“这辈子,值了。”
她轻声说。
晚上,陆星辰连夜飞了回来。
他把那个沉甸甸的奖杯,郑重地放在了沈听晚的钢琴上。
“妈,奖杯我给您带回来了。”
陆星辰跪在床前,握着母亲的手,泣不成声,“您放心,我会好好练琴,我会把您的音乐一直传下去。”
沈听晚伸出手,颤巍巍地摸了摸儿子的头。
“好孩子。”
她笑了,眼里满是慈爱,“妈不担心你。妈只是……有点累了。”
夜深了。
陆星辰和其他孩子们都退了出去,房间里只剩下沈听晚和陆夜寒两个人。
奖杯在月光下闪着金光,静静地立在钢琴上,像是一个沉默的守护者。
沈听晚看着那个奖杯,又看了看身边的老伴。
“陆夜寒。”
“嗯。”
“谢谢你,陪我走了这么远。”
沈听晚的声音越来越小,眼皮也开始打架,“我先睡会儿……你也早点睡……”
“好,我陪你。”
陆夜寒帮她掖了掖被角,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稀世珍宝。
沈听晚闭上眼睛,嘴角带着满足的微笑,沉沉睡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