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长生拽着苏婉,贴着湿冷的岩壁又往前挪了十几米。
这地道窄得只能侧着身过,石头缝里渗出的水滴在脖领子里,激得人汗毛直竖。
没走几步,前方的视野却陡然开阔得让人心慌。
一个巨大的、几乎可以塞进半个村子的天然溶洞空腔,赫然横在眼前。
李长生眯起眼,借着手里最后一只微弱的手电光扫了一圈,整个人愣在原地。
在这地底几十米深的地方,竟然凭空矗立着一座“村子”。
不,那不是村子,那是成片成片的纸扎。
白色的纸屋顶、黑色的木架子,甚至还有用破铁皮糊出来的“围墙”。
规模大得惊人,密密麻麻地铺在溶洞底部,远看就像一群蹲在黑暗里剥皮卸骨的白蝴蝶。
“嘀嗒、嘀嗒……”
苏婉怀里的机械表突然发出一阵急促的脆响。
她脸色一变,赶紧把表举到眼前。
只见那三根指针像是磕了药一样,在表盘里疯狂旋转,震得表壳都在嗡鸣。
“长生,别再往前了。这里的电磁强度至少是地面的十倍。”苏婉压低声音,手指死死攥着仪器,“这里的矿脉不是单纯的分布,而是形成了一个闭环,我们现在就站在磁旋涡的中心。”
李长生没说话,他死死盯着最近的一座“纸屋”。
那是间按一比一比例扎出来的堂屋。
他迈过门槛,脚底踩在那些用来加固的铁片上,发出刺耳的“嘎吱”声。
屋里没家具,只在正对着门的墙上,贴着一排排泛黄的红纸条。
李长生凑近一看,眼皮猛地一跳。
那是一排生辰八字,全姓李。
他在中间一行的末尾,看见了一个熟悉的日期。
那是他自己的出生时辰。
“把活人的命格贴在死人的纸城里,李德全这是想给谁续命?”李长生冷笑一声,伸手抓起旁边一个半成品纸人的手臂。
本以为只是竹篾子扎的,可入手的重量却不对。
他用力一扯,那截纸糊的胳膊竟然灵活地转了个圈。
在纸层和木骨的交接处,李长生摸到了一个冰冷、圆滑的物件。
那是几个极其精密的小型钢珠轴承,上面还抹着尚未干透的黄油。
“这种轴承是深井采矿设备上用的零件。”李长生把那轴承凑到鼻尖闻了闻,“利用地底磁力带动机关,让纸人自己动起来……这根本不是什么神迹,这是个自动化的机械工坊。”
就在这时,一阵微弱得几乎听不到的声音从纸屋深处传了过来。
“呼……呼……”
那声音频率极稳,带着一股子气流穿过喉咙的粘稠感,像是有个活人正躲在重重白纸后面,贪婪地喘着气。
李长生心头一紧,手里的折刀“锵”地弹了出来。
他拨开三层齐人高的白纸屏风,猛地往里一照。
黑暗中,一个干瘦的人影端坐在木椅子上,身上穿着三叔失踪那天穿的那件蓝布褂子,背影透着股子让人发疯的熟悉感。
“三叔?”李长生喊了一声,嗓子眼儿像被火燎过。
对方没动静,依旧在那平稳地“呼吸”着。
李长生快步绕到正面,手电光猛地往上一撩,整个人却僵住了。
那根本不是什么活人,而是一具被剥制得极其完整的人皮标本。
皮壳子底下塞满了海绵,维持着生前的轮廓,可那张脸……脸皮被拉扯得变了形,空洞的眼眶里塞着两颗廉价的玻璃珠子。
在那人皮的胸腔位置,接着一根成人大腿粗的蛇皮管子。
管子的另一头连着溶洞顶端。
一滴重水从钟乳石尖坠下,精准地砸在下方的木质杠杆上。
杠杆下沉,拉动了一个类似风箱的皮囊,把一股带着霉味的空气挤进人皮里。
“呼……”
皮囊起伏,带动了声带位置的一枚铜哨。
这根本就是一个利用滴水重力驱动的“呼吸模拟器”。
“操……”李长生暗骂一声,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
“嘿嘿嘿……长生娃子,三叔这‘气儿’喘得顺不顺?”
一阵刺耳的笑声突然从四面八方的矿道里炸响。
张木匠的声音经过溶洞的回音处理,重叠在一起,根本分辨不出是从哪个窟窿眼里钻出来的。
李长生猛地回头,手电光照向黑暗。
“别白费劲了,你看得见老头子,老头子手里这线可不认人。”
张木匠的声音里透着股子癫狂。
李长生感觉到脸颊侧边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凉意,像是有根蛛丝轻轻荡过。
他本能地后撤半步,手里抓起刚才在纸屋顺的一把磁性矿粉,顺着那凉意扬了出去。
细碎的粉末在空中散开。
在强磁场的作用下,这些粉末并没有落地,而是迅速吸附在了一些肉眼看不见的东西上。
那是几十道纵横交错的、细如发丝的特种钢丝。
它们密密麻麻地拉满了整个溶洞空腔,在矿粉的附着下,像是一张闪烁着银光的巨型捕兽网。
只要李长生刚才再往前走半米,这些比刀刃还锋利的钢丝就能瞬间把他片成肉块。
“长生!快来看这个!”苏婉在几米外的岩壁边上叫他,声音抖得厉害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