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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章 三家同封

葬经天书 迎风者 1754 2026-04-23 00:16:48

从竖井里爬上来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

陈九舀的胳膊在发抖,不是怕,是累。一百六十多米,手脚并用往上爬,中间歇了三次,有两次差点踩空。霍司琛在后面,喘得跟拉风箱似的,但一声没吭。

老吴和小吴在井口边上等着,看见他们出来,老吴松了口气,从怀里掏出一壶酒递过来:“喝一口,驱驱寒。”

陈九舀接过酒壶灌了一大口,辣得眼泪差点出来,但身子确实暖和了。

下山的路比上山快,但也不好走。小吴在前面打着手电,光柱晃来晃去,照出树根和石头。陈九舀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,脑子里全是龙心柱上那条盘龙。

还有那三个名字。

陈远山,霍镇山,陆沉舟。

回到龙尾村已经半夜了。老郭头还没睡,坐在土地庙门口抽旱烟,看见他们回来,把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:“见着了?”

“见着了。”陈九舀一屁股坐在庙门槛上,腿跟灌了铅似的。

霍司琛没坐,站到一边,掏出手机看了看信号,皱了下眉。龙尾村的信号一直不好,只有村口那棵槐树底下能勉强接到两格。

他走到槐树底下,拨了个号码,等了十几秒,电话通了。

“家主,是我。”霍司琛的声音压得很低,但陈九舀耳朵尖,听见了。

“霍家家主说了一些事。”他掏出烟,点上一根,吸了一口,“民国十八年的事。”

陈九舀没催他,等着。

“民国十八年,长江大旱,你知道吧?”

“知道,历史书上写过。”

“书上写的不全。”霍司琛弹了弹烟灰,“那一年长江断流了。不是那种枯水期的断流,是彻底干了,江底的石头都露出来了。你想想,长江啊,几千年的老江,从来没断过。那一年断了。”

陈九舀皱了皱眉。

“断流的地方在湖北宜昌一段,江底露出一块石碑。”霍司琛的声音越来越低,“石碑上刻着十个字——‘甲子年,龙移宫。’就这十个字,别的什么都没有。”

“谁刻的?”

“不知道。那块碑现在还在霍家,我们查了几十年,没查出来历。但当时这十个字轰动了整个堪舆界。甲子年六十年一轮,上一个甲子年是一八六四年,下一个是一九二四年。当时是一九二九年,离下一个甲子年还有——”

“还有五年。”陈九舀算出来了。

“对。这十个字出现之后,全国各地请了最有名的三位堪舆先生到现场。陈远山、霍镇山、陆沉舟。三个人,代表了当时堪舆界的三个顶峰。”

陈九舀的手不自觉地摸向怀里那半本《葬经》。

“为什么是卧龙山?”

“因为卧龙山底下,压着整条长江龙脉的尾巴。”霍司琛把烟掐了,“长江是一条龙,卧龙山就是这条龙的尾巴尖。龙脉之气从昆仑山发源,一路向东,到长江入海。卧龙山这个位置,是整条龙脉最末端,也是最脆弱的地方。如果龙脉要从江底移宫,一定是从尾巴开始移。”

陈九舀想起爷爷那句话——“逢六移宫。”

“三个人在卧龙山勘了半年,最后定了方案。三穴同封,分工不同。”霍司琛伸出三根手指,“陈远山主‘养’,不养则龙脉枯,枯则地气断绝,长江两岸几千里地,全完蛋。霍镇山主‘镇’,养则龙活,龙活必移,必须在养的同时镇住龙身,不让它动。陆沉舟主‘锁’,养和镇本来就是相悖的,龙被这么折腾,一定会挣扎,必须在最深处锁住它的‘神’,让它安分。”

陈九舀脑子里浮现出龙心柱上那条盘龙。

养,镇,锁。

陈家养,霍家镇,陆家锁。

“三家约定,六十年后霜降之日,后人重返卧龙山,重新封穴。”霍司琛说到这里,停了一下,“但陆家一九四九年迁去了海外,从此断了联系。一九七几年的时候,霍家和您爷爷找过,没找到。”

“一九八四年呢?那次不是重新封穴了吗?”

“那次不是三家同封。”霍司琛摇头,“那次是龙尾穴出了问题,您爷爷一个人去补的。他用自己的血重写了龙尾穴的镇石符文,替您父亲争取了时间。”

“争取了多少?”

“三十九年。”

陈九舀算了算。一九八四加三十九,二零二三。今年是二零二四。

霍司琛看着他,没说话。

陈九舀明白了。

他站起来,在庙门口走了两步,腿还酸,但脑子清醒了。他回头看着霍司琛:“你刚才打电话,霍家家主还说了什么?”

霍司琛犹豫了一下。

“你爷爷加固龙尾穴的时候留了一句话。他说——‘我孙子二十三岁时,龙会再动。那时若还找不到陆家后人,就只能走最后一步。’”

“什么最后一步?”

“‘毁龙。’”

陈九舀愣在那儿。

毁龙。

怎么毁?用什么毁?毁完了会怎样?

他想起长江两岸几千里地,想起那些靠长江吃饭的人,想起爷爷那句话——“重则不可收拾。”

陈九舀把手插进口袋里,摸到那块从龙首穴捡回来的三色土。

土还是凉的。

他把土攥在手心里,攥得指节发白。

“霍先生。”

“带我去霍家藏书楼。”

“现在?”

“明天一早走。”陈九舀转身走进土地庙,从背包里掏出那半本《葬经》,翻到爷爷批注最多的一页,“陆家断了,霍家不能再断。你霍家的藏书楼里,肯定还有我没见过的东西。”

霍司琛看了他几秒,点了点头。

老郭头一直蹲在门口没说话,这会儿站起来,把烟袋锅子别在腰上,走到陈九舀跟前。

“九舀。”

“你太爷爷当年走的时候,跟我爷爷说过一句话。”老郭头的眼睛浑浊,但眼神很亮,“他说,这条龙不是野生的,是有人养的。养了不止八十年,养了几千年。他只是接手的人。”

陈九舀手里的书差点掉地上。

养了几千年?

“谁养的?”他问。

老郭头摇了摇头:“没人知道。你太爷爷说,龙心柱下面还有东西。他没说是什么,只说了一句话——‘底下的事,底下的人管。地上的事,地上的人管。别往下挖,挖了会出事。’”

陈九舀低头看着手腕上的红绳。

玉珠上那个“等”字,在烛光里好像又深了一点。

不是错觉。

这次他确定不是错觉。

作者感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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