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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章 霍家藏书楼

葬经天书 迎风者 2489 2026-04-23 00:16:48

车开了六个小时,从省道拐进县城,又从县城钻进一片老街区。

霍家老宅藏得深。巷子窄得只能过一辆车,两边是青砖封火墙,墙头长满了瓦松。霍司琛让司机把车停在巷口,带着陈九舀步行往里走,走了大概两百米,在一扇黑漆木门前停下来。

门不大,但门楣上的砖雕很讲究,刻的是福禄寿三星,刀法精细,一看就是老手艺。霍司琛掏出钥匙开了门,推开,一股老宅子特有的阴凉味儿扑面而来。

“霍家在县城住了七代,这宅子是清末盖的。”霍司琛领着陈九舀穿过前厅、天井、正堂,一直走到最后一进,“前面几进现在只有老宅的管家住,最后一进是藏书楼,霍家人不许外人进。你是陈家的后人,家主特批的。”

藏书楼是独立的二层砖楼,灰砖青瓦,二楼的窗户比普通的窗户小,像炮楼。门口坐着一个老头,六十多岁,戴着一副老花镜,手里捧着一本泛黄的线装书,看见霍司琛进来,摘下眼镜站起来。

“司琛,这位是?”

“陈家的后人,陈九舀。”霍司琛介绍完,又转向陈九舀,“这是老费,在霍家守了三十年的藏书楼。”

老费上下打量了陈九舀一圈,目光在他手腕上的红绳停了一下,没说什么,侧身让开了门。

“二楼,左边第三排书架,霍镇山老爷子的笔记。”老费说完又坐回去看书了,好像陈九舀来不来跟他没什么关系。

木楼梯咯吱咯吱响,陈九舀踩上去的时候总担心会断。二楼比想象中大,四面全是书架,从地板顶到天花板,书架上塞满了各种线装书、手稿、卷轴,有些书页都发黑了,看着比爷爷那半本《葬经》还老。

中间一张大案,案上铺着一幅手绘的地图,占了整张桌面的三分之二。

陈九舀走过去,低头一看,是卧龙山。

不对,比爷爷画的那张更细。整条龙脉从龙首到龙尾,每一道山梁、每一条沟壑都标得清清楚楚。除了龙首、龙脊、龙尾、龙心四个穴之外,图上还标了七个点,分布在龙脉的各个位置,旁边写着三个字——“泄气口”。

“泄气口?”陈九舀扭头看霍司琛。

“龙脉之气太盛,如果不泄,会把穴冲垮。这七个泄气口是霍镇山老爷子设计的,把多余的气引到地下深处。”霍司琛走到书架前,从第三排取下一摞笔记本,一共十二册,牛皮封面,每一册的脊背上都写着年份。

他把民国二十年那册抽出来,递给陈九舀。

笔记本的纸张已经发脆了,翻的时候得小心。陈九舀翻开第一页,是霍镇山的字迹,毛笔小楷,工整得像印刷的。

“民国二十年霜降,龙首穴定。远山兄以养龙符封之。我与陆兄各定龙脊、龙尾。是日天晴无风,山中有异响,如牛鸣,如虎啸,声自地底出,闻者无不心悸。”

陈九舀接着往下翻。

“远山兄今日神色异常。穴成之后,他在龙首穴前站了一炷香的功夫,一言不发。我问他在想什么,他说:‘我在想六十年后的事。’我说六十年后三家后人自会来。他说:‘如果来不了呢?’”

再翻一页。

“晚饮,远山兄忽问:若六十年后三家后人不至,该如何。陆兄曰:不至,则天下河道改。远山兄闻此言,默然良久,举杯饮尽,再未提此事。”

天下河道改。

陈九舀把这五个字看了好几遍。改河道?长江改道?那得是多大的动静?

他继续往后翻,后面的内容大多是技术性的,什么方位、土色、符文的尺寸,看不懂。翻到最后几页,书页的厚度不对。

他摸了摸,跟上次在爷爷的《葬经》里发现透明纸一样,有两页粘在一起了。他用指甲轻轻挑开,中间夹着一封信。

信封是宣纸做的,已经发黄,上面写着五个毛笔字——“陈远山亲启”。落款是“陆沉舟”,后面跟着一行小字“民国三十七年秋”。

民国三十七年,一九四八年。那一年他爸来龙尾村,在子石上刻了一刀。

陈九舀小心翼翼地把信抽出来,展开。信纸折了三折,折痕处都快断了。陆沉舟的字跟他的人一样,笔画硬朗,棱角分明。

“远山兄台鉴:

见字如面。此信到你手时,我当已携家眷登船南行,此去万里,不知何日再会。

龙尾山之事,我不能践约了。非我不愿,实不能也。锁龙一术,我传给了小女青桐。她今年十七,天资胜我,锁龙术已得我真传。若六十年后我陆家无人赴约——不是陆家无人,是陆家不想再锁了。

这些年我想明白一件事。锁龙,锁的不是龙,是人的心。人心不锁,龙永远锁不住。陈兄,你我三家,在这条龙上耗了三代人,值也不值?

青桐问过我一句话:‘爹,我们锁了这条龙,万一它本来就不想动呢?’

我答不上来。

陈兄,你若见到这封信,替我问问你自己——这条龙,到底是谁让它动的?

陆沉舟顿首

民国三十七年秋”

陈九舀把这封信看了三遍。

陆沉舟举家南迁,去了海外。他把锁龙术传给了女儿陆青桐,十七岁的姑娘。一九四八年她十七岁,到现在如果还活着,九十多岁了。

九十多岁,不一定活着。但她有后人。

“霍先生。”陈九舀把信放在桌上,“陆家不是没人,是不想再来锁了。但不管他们想不想来,锁龙术在陆青桐手里,她要是传给了后人,就一定能找到。”

霍司琛拿起信,快速看了一遍,眉头皱得很紧。

“陆青桐……”他念着这个名字,像是在脑子里搜索什么,“霍家的档案里没有这个名字。陆沉舟迁去海外之后,霍家一直查不到他的下落。可能是改了姓,也可能是故意隐姓埋名。”

“民国三十七年,举家南迁,去的哪里?”

“大概率是香港,或者东南亚。当时很多大家族都往那边走。”霍司琛把信放下,掏出手机拍了照,“我马上联系家主,动用所有人脉查。”

他走到窗边打电话,声音压得很低。

陈九舀站在大案前,盯着那幅《龙尾山全脉图》看。七个泄气口分布在龙脉各处,像七个针眼,把多余的气引走。但泄气口的设计是一九三一年的事,到现在九十多年了,泄气口会不会堵?堵了会怎样?

他正想着,霍司琛走过来了。

“家主说,陆沉舟当年在香港置过产业,后来陆家从香港又迁了一次,去了澳洲。”

“澳洲?”

“对。家主已经让人去查了,但需要时间。”霍司琛顿了顿,“还有一件事。家主说,陆沉舟走之前,给霍家留过一个地址。那个地址霍家一直没动过,因为在澳洲,太远,而且陆沉舟在信里说了不想再锁,霍家就没去打扰。”

“地址在哪儿?”

“悉尼。”

陈九舀把信折好,揣进怀里。

“陈先生,你要去澳洲?”

“霜降之前我必须在龙尾山。但现在离霜降还有……”他掏出手机看了眼日历,“十六天。十六天,够飞一趟澳洲。”

霍司琛沉默了几秒。

“我安排。”

陈九舀点点头,转身又看了一眼那幅地图。七个泄气口,四座穴,一条龙脉。三代人,八十年,全压在这张纸上。

他想起陆沉舟信里的那句话——这条龙,到底是谁让它动的?

不是陈远山,不是霍镇山,不是陆沉舟。他们只是来锁的,不是让它动的。

那让它动的人,是谁?

陈九舀摸了摸手腕上的玉珠,珠子温温的,贴着皮肤。

“老郭头说龙心柱下面还有东西。”他像是在跟霍司琛说,又像是在跟自己说,“太爷爷说底下的事底下的人管。底下的事,会不会就是让龙动的事?”

霍司琛没回答。

楼梯口传来老费的声音,沙哑低沉:“司琛,你电话响了。”

霍司琛下楼接电话,陈九舀一个人在楼上又站了一会儿。他把陆沉舟的信掏出来,又看了一遍。

陆青桐,十七岁,一九四八年。

他闭上眼睛,脑子里浮现出一个画面——一个十七岁的姑娘,跟着父亲登上南下的船,身后是正在沉没的旧时代。她手里攥着锁龙术,父亲告诉她,这东西以后用不上了。

用不上了吗?

楼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霍司琛三步并作两步跑上来,脸色跟刚才不一样了,眼睛里有了光。

“查到了。陆青桐,一九三一年生,一九四八年随父迁居香港,一九五六年嫁给了当地一个华人商人,改姓为梁。一九六三年全家迁往澳洲。她在澳洲有后人,一个孙子,名字叫——”

他低头看了眼手机。

“梁言。今年三十二岁,住在悉尼。”

作者感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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