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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6章 陪葬坑

葬经天书 迎风者 1960 2026-04-23 00:16:48

孙队长到的时候,天刚亮。

三辆车直接从省城开过来的,一辆越野,一辆面包,一辆皮卡。孙队长四十出头,黑脸,大嗓门,下车第一句话是:“青铜器在哪儿?”

小吴从墙头上翻下来,领着他进了严镇山租的那个院子。院子里的防水布还在,上面沾着泥,但青铜器残片已经不见了。严镇山蹲在房门口抽烟,看见孙队长,不慌不忙地站起来,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。

“孙队,这是我们的勘探许可。地表采集的陶片和几块铜锈,都在这儿了。”他指了指墙角一个塑料筐,筐里装着几块碎陶片和一小堆铜绿色的碎渣。

孙队长蹲下来翻了翻,脸色沉了。

“鼎耳呢?”

“什么鼎耳?”严镇山一脸无辜,“我们挖的都是碎渣,没有完整的器物。孙队不信可以搜。”

孙队长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。手下的队员把院子翻了个遍,又在皮卡的车厢里搜了一遍,没有找到那块夔龙纹的鼎耳。

“藏了。”孙队长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灰,“严镇山,你在我这儿挂了号,别以为我不知道。这次算你走运,但这些东西我暂扣了。”他指了指那筐陶片和铜渣。

“没问题。配合政府工作嘛。”严镇山笑着,把烟掐了。

孙队长走之前,把陈九舀拉到一边,压低声音:“鼎耳肯定在山上。他晚上挖,白天藏。我的人手不够,没办法二十四小时盯着。你们帮我看着点,有情况随时给我打电话。”

陈九舀点了点头。

孙队长走了。严镇山站在院子门口,看着车队开远,脸上的笑收了回去。他转身进了屋,关上门。

当天晚上,霍司琛上了团山山顶。

山顶有一片凹陷,像锅底,直径大概十来米,比周围的地面低了一米多。封土的痕迹。陈九舀说这是微侯墓的封土,三千多年了,下沉了。

霍司琛趴在凹陷的正中央,耳朵贴着地面。地听之法,霍镇山笔记里写的——夜静时,耳贴地,听地下之音。封土夯层的声音是实的,积石层的声音是碎的,墓室空腔的声音是空的。

他趴了一整夜。陈九舀在山脚的车里等他,陆苏裹着睡袋在后座睡了一会儿,醒醒睡睡,天亮的时候脖子落枕了。

天刚蒙蒙亮,霍司琛从山上下来,嘴唇发白,耳朵冻得通红。

“地下三层。”他蹲在车旁边,搓了搓耳朵,“最上面是封土夯层,大概三米厚。下面是积石层,石头堆的,至少有五米。再往下是墓室空腔,空的,声音很脆。”

“墓道在哪儿?”

“东南方向。”霍司琛掏出手机,打开地图,用手指头在上面画了一条线,“从封土凹陷的边缘往东南走大概四十米,地下的夯层厚度突然变薄,积石层也变薄。那是墓道的位置。”

当天下午,严镇山的人从外省调来了一台履带式钻机。用拖车拉的,盖着帆布,停在村口。严镇山跟村支书说,要打一口深水井,解决村里的吃水问题。村支书信了,还帮着接了电线。

钻机当晚就上了山。

陈九舀和霍司琛、小吴三个人,扛着竹签和红布,摸黑上了东南坡。霍司琛用激光测距仪精确锁定了墓道范围,陈九舀每隔三米插一根竹签,小吴在红布上写字——“考古用地,严禁施工”。红布系在竹签上,二十一根,插了一整排,从山腰一直插到山脚。

插完最后一根的时候,天快亮了。

严镇山站在墓道正上方,看着那排竹签,看了很久。

他伸手拔了第一根。

陈九舀站在墓道的另一端,离他大概六十米。两个人隔着二十一根竹签,一个在上坡,一个在下坡。晨光从团山主峰后面透出来,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
“严镇山。”陈九舀喊了一声。

“陈九舀。”严镇山把那根竹签拿在手里,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写的字,“考古用地。你谁啊?省文物局的?”

“不是。”

“那你有执法权吗?”

“没有。”

“那你插什么竹签?”

陈九舀没回答,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举起来。屏幕亮着,上面是一张照片。老郭头刚发来的——龙尾村土地庙的子石,今天早晨自己裂了一道新纹。裂纹不长,但形状很怪,弯弯曲曲的,像一条蛇,又像一条龙。

不。

就是龙。

龙头抬起来,朝着上方,像是在看什么东西。

严镇山盯着那张照片,手停在半空中。他握着那根竹签,没再拔第二根。

陈九舀把手机揣回口袋。

“严镇山,你挖了半辈子墓,应该知道规矩。有些东西,不是你能动的。”

严镇山的腮帮子鼓了一下,咬肌紧了又松。他蹲下来,把那根拔出来的竹签重新插回土里,按了按,拍实了。

“陈九舀,你守你的,我寻我的。我不挖墓室,只打一个孔,放摄像头下去。看一眼,我就收手。”

晨光越来越亮,照在团山主峰的东坡上,草叶上的露水反着光。

陈九舀看着严镇山,看了很久。

“一个孔。”

“一个孔。”

“多深?”

“打到积石层就停。不穿透。”

陈九舀想了想,往前走,踩过那二十一根竹签,走到严镇山面前。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块严家的玉牌,举到严镇山眼前。

“认识这个吗?”

严镇山的瞳孔缩了一下。

“这是我大哥的。”

“对。你大哥说了,团山的事,他管不了你。但他让我管。”陈九舀把玉牌收回去,“你打孔可以。但打出来的孔,我先下摄像头。拍到的东西,我先看。”

严镇山盯着他,眼神变了。不是愤怒,是一种复杂的、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

“行。”

他转身走了。走了几步,又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那排竹签。红布在晨风里飘,哗哗响。

“陈九舀。”

“你太爷爷当年不卖簋,我爹一直说他是对的。现在我爹死了,我大哥也这么说。但我想不明白——东西埋在地下三千年,看一眼都不行?”

陈九舀没回答。

严镇山等了一会儿,没等到答案,转身走了。

霍司琛从山坡下面走上来,站在陈九舀旁边。

“你真让他打孔?”

“打。打了他就死心了。”陈九舀看着那排竹签,“不打,他会换个地方继续挖。打一个孔,放摄像头下去,看见底下什么都没有,他就走了。”

“万一底下有东西呢?”

陈九舀蹲下来,抓了一把脚下的土。土是红的,攥在手里发黏。

“底下有东西。”他把土撒了,“但那个东西,不是他能拿走的。”

远处,严镇山的钻机开始轰鸣了。履带碾过碎石,发出刺耳的金属声。钻杆竖起来,在晨光里闪着铁灰色的光。

陈九舀转身下山。

走了几步,手机震了。老郭头又发来一张照片——子石上的裂纹又变长了,龙头的方向从向上变成了朝东南。

朝着团山的方向。

他把手机揣进口袋,加快了下山的脚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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迎风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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