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兰的旧事,本应随她打入冷宫时一并埋葬。
可当林晏翻出尘封多年的宫人名册,在泛黄纸页上找到那个被墨笔勾去的名字时,他心头猛地一紧。
“秋兰……原是先皇后宫女史,因言语失礼遭贬,之后再无记录。”他低声念着,指尖在纸上摩挲,“但奇怪的是,她的直系亲属——姐姐秋嬷嬷,却在半年后突然从宫籍中除名。”
聂黛站在他身旁,手中握着刚从藏室带出的《冥册起源录》。
她翻开一页,借着烛光轻声念道:“幽墨所书,唯情动者可见。”片刻后,一行隐字浮现眼前:
“秋兰之姐,尚在人间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,皆看出彼此眼中的震动。
“她在等我们。”聂黛低声道,“也许她知道当年的事。”
于是,他们循着仅存的线索,悄然离开守陵司,往昭陵东侧的旧宫遗址而去。
旧宫残破不堪,荒草丛生,曾是先皇宠妃居所,如今只剩断壁残垣。
风穿檐角,如鬼泣呜咽。
他们在一处偏殿内找到了秋嬷嬷。
老人佝偻坐在窗前,银发凌乱,双眼浑浊,手中攥着一块褪色的香囊布片,仿佛那是她唯一的寄托。
“往事已矣,何必再提?”她只是淡淡地说。
林晏欲开口,却被聂黛轻轻拦下。
她走到老人面前,缓缓取出冥册一角,低声唤道:
“秋兰。”
那两个字似有魔力,让老人身体猛地一震,眼角渗出泪水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她在你心里,从未真正离开过。”聂黛语气柔和,却又带着无法抗拒的力量,“她说过要你保管的东西,你还记得吗?”
老人颤抖着抬起手,指了指自己胸口的位置:“一个香囊……里面有张密信,写着太后毒杀先皇……她说若有一日她遭遇不测,就让我找机会呈给御前……可是……可是后来,我睡了一觉,它就不在了……”
话音未落,屋外忽地传来极轻的脚步声。
林晏瞬间警觉,迅速熄灭烛火,拉住聂黛的手腕,一同躲入屏风后。
不多时,几道黑影破门而入。
为首之人身着青衣,身形修长,步伐无声,正是影绣卫首领夜无影。
“秋嬷嬷。”他声音低沉,“你若交出香囊,可留全尸。”
老人闭目不语,仿佛已看透生死。
夜无影眼中寒意更甚,抬手示意身后人搜查。
就在黑衣人逼近之时,林晏猛然掷出烟雾弹!
白烟瞬间弥漫,模糊视线,遮掩身形。
“走!”聂黛低声喝道,一把扶起秋嬷嬷,与林晏一起冲向后门。
夜无影冷哼一声,挥袖而出,身影如鬼魅般追来。
三人一路奔逃,穿过废墟、绕过断墙,脚步声在空荡的宫殿间回响,宛如催命符。
林晏边跑边观察地形,心中已有盘算。
“前面有个枯井阵,是我们小时候玩捉迷藏的地方。”聂黛一边喘息一边说道,“我可以引他们进去。”
“小心行事。”林晏点头,目光坚定,“我会布下绊索。”
夜无影率众紧追不舍,眼看即将逼近。
聂黛嘴角微扬,脚下一转,率先跃入枯井阵方向。
黑暗中,脚步错乱,陷阱悄然铺开。
而此刻,怀中藏着的《冥册起源录》,仍在微微发烫,仿佛在诉说着尚未揭开的真相。
香囊虽未寻得,但它曾经存在的事实,已被确认。
而这,不过是风暴前的最后一声低鸣。
旧宫残影中,脚步声如雷,夜无影的影绣卫紧追不舍。
枯井阵地势复杂,错落深浅不一的井口被藤蔓遮掩,稍有不慎便会坠入深渊。
聂黛对这里了如指掌,边跑边低声指挥:“林晏,右边那口井边——快绑绳!”
林晏点头,迅速从腰间取出细绳,几下便将两口井之间的矮墙与井口相连,又在绳上绑上铜铃,只要有人踩上便会发出警报。
“秋嬷嬷,扶稳我!”聂黛回身扶住老宫女,三人借着夜色与枯井的掩护,迅速绕进阵心。
夜无影紧追其后,身形如影随形,眼底冷光闪动。
“逃不了的。”他冷声道,挥手下令,“围住他们!”
影绣卫分散包抄,脚步声四起。
聂黛嘴角一勾,忽然猛地一跃,引着追兵踩入阵眼。
果然,几人脚下绳索一紧,铜铃大作,一人脚下踏空,惨叫一声跌入枯井!
混乱中,林晏趁机掷出火折子,点燃早已准备好的草灰烟雾。
浓烟四起,视线受阻,三人趁机冲出枯井阵,跃上墙头,借着藤蔓翻出旧宫残垣。
他们一路奔逃至昭陵守陵司后巷,确认无人追踪后才缓缓停下脚步。
秋嬷嬷剧烈喘息,脸色苍白,却仍紧紧攥着手中的布片。
“香囊……真的不见了。”她喃喃,“那夜之后,它被一个太监捡走……阿福……他当时在殿外打扫,没人注意他……”
林晏眉头微皱:“阿福?宫籍中可有此人?”
聂黛摇头:“宫中旧人大多已亡,若他还在世,必是关键线索。”
夜色沉沉,三人静立巷口,心绪未平。
回至守陵司内,林晏立刻翻查旧年宫籍,而聂黛则在烛光下再次翻开《冥册起源录》。
鬼语在耳畔低语,烛火映照纸面,那页原本空白的纸张上,渐渐浮现出一行新字:
“欲破太后之谋,需集三印之力。”
她心头一震,连忙唤来林晏。
“三印?”他盯着那行字,目光沉思,“我们已有阴阳双印,还差一个?”
聂黛轻声道:“或许,就藏在那位阿福手中。”
烛光摇曳,冥册在风中翻动,隐约有低语回响。
鬼语在耳边呢喃,仿佛在诉说着一个尘封已久的秘密。
聂黛闭上眼,心跳加速——她知道,冥册的真正隐字,还未完全解开。
而那未浮现的真相,正静静等待着她用烛火与鬼语,将其唤醒……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