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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7章 墓道

葬经天书 迎风者 1873 2026-04-23 00:16:48

严镇山答应得比他预想的爽快。

孙队长第二天一早就到了。带了三个人,一台小型摄像机,一台录音机,全程录像取证。他看了陈九舀一眼,眼神里有点东西,说不上是佩服还是担心。

“你确定他只打一个孔?”孙队长压低声音。

“确定。”

“他要是反悔呢?”

“我盯着。”

钻机在墓道中段架了起来。位置是霍司琛用激光测距仪精确标定的,离那排竹签最近的一根不到两米。严镇山亲自操作钻机,履带压过碎石,钻杆竖起来,比上次那台小一号,钻头直径只有四厘米出头。

“五厘米。”陈九舀站在旁边,手里拿着一把卡尺。

严镇山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,把钻头换了个更细的。第一杆下去的时候,泥土飞溅,站在旁边的人脸上全是泥点。陆苏往后退了两步,但眼睛一直盯着钻杆。

钻了五米,土样是红的,黏的,跟表层的土不一样。

十米,土变成了灰褐色,夹杂着细碎的炭屑和陶片。霍司琛蹲下来,捻了捻那些炭屑,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。“烧过的。封土里混了祭祀焚烧的灰烬。”

十二米,钻杆碰到硬物,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。严镇山停了,调整转速,慢慢往下磨。硬物被磨穿了,土样变成青灰色的膏泥,湿的,黏在钻头上像胶水。

“积石层的间隙填土。”霍司琛说。

十四米,钻杆又碰到了硬物。这次不是石头,是木头。钻头带出来的碎屑里有一小块发黑的木片,质地坚硬,像是烧过又碳化的。

“墓道顶部的木椽。”严镇山的眼睛亮了,但表情没变。

十五米,钻通了。

墓道。

画面里是一条窄窄的通道,两壁是青灰色的石头,砌得整整齐齐。通道的地面上铺着一层细沙,沙面上有浅浅的痕迹,像是水流过的纹路,又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拖过去留下的。

摄像头继续往前推。

墓道尽头是一扇石门。

石门不大,两扇对开,门面上刻着字。不是商周时期的文字,是近代的楷书,笔画工整,刻得很深。

陆苏凑到屏幕前,念出了第一行。

“微侯墓道。民国二十六年春,陆沉舟探得此墓,未入。”

她的声音有点抖。

“非不敢,是不忍。三臣之后,入主子墓,是为不忠。沉舟留字,告后来者:此墓已沉三千年,侯骨早已归土。墓中无宝,唯有三臣陪葬之器。”

念完最后一句,她转过头看着陈九舀。

“陆沉舟来过。他找到了,没进去。”

严镇山盯着屏幕上的那扇石门,嘴唇抿成一条线。他伸手调整了一下探杆的角度,摄像头往石门的缝隙里探。缝隙不大,但摄像头细,勉强挤了过去。

墓室。

棺椁的四周,摆着青铜器。

七件。

鼎、簋、壶、盘、甗、尊、卣。七件器物排列得整整齐齐,围着棺椁形成一个半圆。器身上覆着一层灰绿色的锈,但纹饰依然清晰。夔龙纹、兽面纹、云雷纹,跟微侯簋上的纹饰一脉相承。

摄像头的灯光扫过墓室后壁。

后壁上刻着三个字,每个字都有脸盆那么大。

“陈、霍、陆。”

三臣的姓。

不是微国的文字,是后来刻的。笔画的痕迹很新,跟石门上的字迹一样——陆沉舟的手笔。

他把三臣的姓刻在了微侯墓室的后壁上。

严镇山关掉了监视器。

他站起来,走到封土凹陷的边缘,蹲下来,抓了一把土。土在指缝间漏下去,被风吹散了。

“寻到了。”他说。

声音不大,但陈九舀听见了。

严镇山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灰,走到钻机旁边,拍了拍工人的肩膀。“撤了。回填。”

工人愣了一下,看了看他,又看了看孙队长。孙队长没说话,只是点了点头。

钻孔用原土回填,一层一层地夯,夯到地表的时候,天快黑了。严镇山亲自踩了踩,又拿铁锹拍了几下,确认跟周围的土一样平。

他走到陈九舀面前,伸出手。

陈九舀握住了。

“那七件器,你打算怎么办?”严镇山问。

“让它们留在墓里。侯骨已归土,臣器也该归位。”

严镇山看着他,看了几秒,松开了手。

“我大哥说得对。你跟你太爷爷一样。”

他没说哪里一样,转身走了。皮卡发动,车灯亮起来,照着碎石路,颠颠簸簸地开出了团山村。

孙队长收了设备,拍了拍陈九舀的肩膀,想说什么,嘴张了张,又闭上了。最后只说了一句:“有需要随时打电话。”

车也开走了。

团山村又安静了。

陈九舀站在封土边缘,看着那排竹签。红布在夜风里飘,哗哗响。月亮从团山主峰后面升起来,照得那片杂木林银白一片。

“走吧。”陆苏拉了拉他的袖子,“回去睡觉。”

三个人下山,走到半山腰的时候,陈九舀的手机震了。小吴发来的消息,只有一行字。

“九舀哥,后山有人。不是严镇山的人。”

他停下来,把手机举到眼前。

“多少人?”

“四个。外地口音。带着便携钻机和探地雷达。在墓道正上方那片林子里。”

陈九舀把手机揣进口袋,转身往回走。

“你干嘛?”霍司琛拉住他。

“去看看。”

“大半夜的,你一个人去?”

“你们回村。我一个人去,人多反而打草惊蛇。”

陆苏想说什么,又咽回去了。她从包里拿出那枚铜钱,塞进他手里。“带着。上次你带着,没事。这次也带着。”

陈九舀把铜钱揣进口袋,转身往后山走。

月亮很大,不用手电也能看清路。他走得快,但脚步轻,踩在落叶上沙沙响。

走到那片林子边上的时候,他停下来。

林子里面有光。

不是手电的光,是探地雷达屏幕的背光。几个人蹲在一起,低声说话,听不清内容。偶尔有金属碰撞的声音,很轻,像是洛阳铲在对接杆子。

陈九舀蹲在一棵松树后面,掏出手机,调成静音,拍了几张照片。照片拍得模糊,但能看清四个人的轮廓和地上那台便携钻机。

他正要把照片发给孙队长,手腕上的三颗珠子忽然烫了一下。

不是发热,是烫。像被烟头烫了一下。

他低头看,珠子里的血丝纹路在月光下亮得刺眼,三条红线并排,朝着同一个方向——林子里,那四个人蹲着的位置。

不是朝着那四个人。

是朝着他们脚下。

微侯墓的方向。

手机在手里震了一下。小吴又发来一条消息。

“九舀哥,我刚才趴在墙头上听见他们打电话。他们说‘东西在地下三层,钻机打不透,需要炸’。他们带了雷管。”

作者感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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