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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0章 守墓人

葬经天书 迎风者 2016 2026-04-23 00:16:48

陈九舀把地图摊在土地庙供桌上,六个人围成一圈。煤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,照得每个人的脸忽明忽暗。

“分三组。”他用手指头在地图上点了三个位置,“我和陆苏守封土顶部。霍司琛和霍安守墓道方向。老郭头和小吴守后山。”

“每组带一面铜锣。”老郭头从供桌底下拿出三面锣,铜面擦得锃亮,“有人来,就敲。不用敲多,三下。”

小吴把锣接过去,掂了掂分量,挂在腰带上。霍安拿了一面,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刻的字,是个“镇”字。霍司琛说那是霍镇山当年留下的老物件,放在土地庙里几十年了,第一次用。

陈九舀从背包里掏出三样东西。子石碎片,用红布包着,一共八块。八类镇物,铜钱、铁钉、玉片、木签、石块、骨针、朱砂、头发,分别装在小布袋里,袋口系着不同颜色的绳子。还有一沓黄裱纸,上面画好了时锁符,墨迹还没干透。

霍司琛把霍镇山的笔记翻到某一页,对照着符样看了一遍。“镇字阵的八类镇物,顺序不能错。铜铁玉石木骨血朱,按这个顺序埋。”

“锁字阵的时辰标记,从子时开始。”陆苏接过那沓黄裱纸,“子时一张,丑时一张,寅时一张。一张管一个时辰。我负责换。”

六人分头行动。陈九舀和陆苏上山,霍司琛和霍安去墓道方向,老郭头和小吴守后山。月亮不大,但够亮,不用手电也能看清路。陈九舀走得快,陆苏跟在后面,两人的影子在月光下拉得很长,叠在一起,又分开。

封土四角的子石碎片埋下去的时候,陈九舀感到脚下的土微微震了一下。不是地动,是那种从深处传来的、极细微的震动,像有什么东西在底下翻了个身,又安静了。他蹲下来,把手掌按在土面上,闭眼感受了一会儿。

“气稳了。”他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土。

陆苏已经把第一张时锁符压在封土正中央,用石块压住四角。符纸上的朱砂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,像凝固的血。

入夜。子时刚过。

后山传来一声锣响。短促,立刻中断,像是被人捂住了。

陈九舀和霍司琛同时冲向后山。两人一前一后,穿过杂木林,脚下的落叶被踩得沙沙响。跑到半山腰的时候,看见小吴蹲在灌木丛里,手指压在唇上,示意他们不要出声。

小吴面前十米处,一个黑影站在养字阵的边缘。

那个人一动不动,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。月光照在他身上,能看出是个男人,中等身材,穿深色衣服,脸上蒙着布。他站在子石碎片埋设的位置,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,抬不起来。

陈九舀看着那个人的背影,手心出汗了。

养字阵的气息场会让靠近的人产生本能的不安。不是恐惧,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“不对劲”——像走进一个不该进的地方,像站在悬崖边往下看,像半夜醒来发现窗户开着。身体会替你做决定。停下,别往前。

那个人站了大概半分钟,终于抬起脚,往后退了一步。又退了一步。转身,走了。脚步声消失在树林深处。

小吴长出了一口气,把捂在锣面上的手松开。“他摸到养字阵的时候,我差点敲了。但他没动,我就没敲。”

“你做得对。”陈九舀蹲下来,摸了摸子石碎片埋设的位置。土是温的,比周围的土高了半度。

寅时。墓道方向。

霍安的红外成像仪屏幕上出现了六个热源,排成一列,从山脚往墓道方向移动。领头的身形矮壮,走路的姿势像只熊,每一步都踩得很实。

“老鬼。”霍司琛低声说。

六个人走到镇字阵边缘的时候,领头的那个突然停住了。他按住胸口,弯下腰,像是心跳突然加速。后面的五个人也跟着停了,有人低声问了一句什么,领头的一挥手,让他们闭嘴。

陈九舀趴在墓道上方的一块大石后面,透过石头缝隙往下看。老鬼站了大概十秒钟,直起腰,低声骂了一句。听不清骂什么,但那个腔调,不是中国话。

他让人绕路。

五个人往左绕,绕过镇字阵的范围,从侧面接近封土。走了不到二十步,撞进了锁字阵。时锁符的气息场会让人失去方向感——不是迷路,是“记不清自己走了几步”。明明走了二十步,感觉只走了十步。明明该往右拐,感觉应该往左。

那五个人在封土边缘绕了三圈,还没接近顶部。老鬼站在原地,看着他们绕圈,没动。他掏出对讲机说了句什么,那五个人停下来,面面相觑。

老鬼又骂了一句。这次听清了,是“操”。

他挥了挥手,带人原路撤回。六个人的热源在屏幕上慢慢变小,最后消失在红外成像仪的边缘。

霍安关掉屏幕,擦了擦额头上的汗。“走了。”

陈九舀从大石后面站起来,腿蹲麻了,扶着石头站了一会儿。山下,龙尾村的方向,有几户人家的灯还亮着,像一粒一粒的黄豆,在黑暗里发着微弱的光。

天亮了。

考古队的车比预想的早了两天。三辆越野车,一辆皮卡,从团山县城方向开过来,卷起一路灰尘。王所长第一个下车,五十多岁,头发灰白,戴着黑框眼镜,下车第一件事不是看封土,是看陈九舀。

“你就是陈九舀?”

“是。”

“你守了几夜?”

“四夜。”

“这个墓保存得这么好,全国少见。”他回头看着陈九舀,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,“你们守得好。”

陈九舀没说话。

王所长戴上眼镜,转身对着考古队的人拍了拍手。“开工。”

帐篷支起来了。探方布好了。测绘仪架在封土正上方,开始打点记录。工兵铲、手铲、刷子、筛子,一字排开。考古队的年轻人动作麻利,一看就是老手。

陈九舀站在封土边缘,看着那些人忙活。陆苏走过来,递给他一杯水。他接过去喝了一口,水是温的,不好喝,但解渴。

山下,老鬼的车队开走了。三辆黑色SUV,排成一列,沿着碎石路颠颠簸簸地开出了团山村。陈九舀注意到,最后一辆车里不止六个人。

第七个。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,车窗摇下来一半,看不清脸,只能看到一只手搭在车窗上。手腕上没有纹身,没有珠子,什么都没有。但那只手很白,保养得很好,指甲修得整整齐齐,像是从来不干活的手。

车开过村口那棵大槐树的时候,那只手缩回去了。车窗摇上去了。

但陈九舀感觉到,车窗后面有一双眼睛,隔着茶色的玻璃,朝山顶看了一眼。

不是看封土,不是看墓道,是看他的方向。

他站在封土边缘,手里端着水杯,没动。那辆车拐过弯,消失在山的另一面。风从那个方向吹过来,带着汽车尾气的味道和一股极淡的古龙水味。

陆苏也看见了。“第七个人。”

陈九舀把水杯递给她。“姓桓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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