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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8章 诀别酒

葬经天书 迎风者 1697 2026-04-23 00:16:48

觚传完七手,酒干了。

老严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徽章,铜质的,比一元硬币大一圈,上面铸着一条盘龙。龙身盘成一圈,头尾相衔,跟龙心柱上那条一模一样。徽章背面刻着四个字——“盘龙会制”。他把徽章放在三臣鼎前,金属碰木头,发出轻轻一声响。

“盘龙会,民国二十年成立,严家寻墓三千年。”他的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,“今日六器归国,盘龙会解散。”

展厅里安静了几秒。严镇山从自己口袋里也掏出一枚徽章,跟老严那枚一模一样,只是盘龙的鳞片少了几圈。他放在老严那枚旁边,两枚徽章并排,一个旧一个新,一个磨得发亮,一个还有铸造的毛边。

“严镇山,盘龙会外围。”他说,“从今天起,不是了。”

霍司琛从背包里拿出一个信封,泛黄的,边角卷曲,封口的火漆早就裂了。霍镇山那封没寄出的信,写给弟弟霍镇海的。他把信封放在龙纹尊旁边。“霍镇山,镇龙术。信没寄出去,今天补上。”

陆苏从脖子上取下一根红绳,绳上系着一枚铜钱。陆青桐的铜钱,“忆”字已经磨得快看不清了。她把铜钱放在弦纹卣旁。“陆青桐,锁龙术。铜钱归泉,今天归器。”

陈九舀从怀里掏出太爷爷的怀表。表盘碎了,指针停在正午。他把怀表放在三臣匕旁边。“陈远山,养龙术。怀表不走了,今天停在这儿。”

四样东西,并排摆在展柜旁边的台面上。徽章、信封、铜钱、怀表。四样东西,四代人。

老郭头和小吴站在展厅外,隔着玻璃往里看。玻璃反光,看不清脸上的表情,但老郭头的烟袋锅子没点,叼在嘴里当摆设。小吴站在他旁边,手插在裤兜里,一动不动。

“三千年了。”老郭头的声音从玻璃那边传过来,闷闷的,“老陈家、老霍家、老陆家,加上严家、桓家,凑齐了。”

小吴没说话,但点了点头。

展厅里的七个人站成一排。陈九舀、陆苏、霍司琛、霍安、老严、严镇山、桓启。七个人,七个姓,三千年前是一家。三千年后,站在同一个展厅里,面对同一批器物。

没人说话。

九个人走出博物馆。

夜风从龙尾山方向吹来,带着松脂的味道和山里特有的凉意。月亮出来了,挂在团山顶上,不大,但很亮。博物馆门口的灯还没灭,昏黄的光照着台阶上那摊酒渍——已经干了,只剩一圈淡淡的印子。

“以后每年霜降,我来龙尾村。”他说,“喝杯茶。”

桓启站在他旁边,整了整西装领子。“我也来。”

霍安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美国烟,抽出一根点上。“我也来。带新版的探测软件来,给你们演示。”

严镇山把两手插进裤兜里,看着远处的团山。“我也到。”

陈九舀站在最边上,手腕上的三颗珠子在月光下泛着青白色的光。等、归、还。三颗珠子,三代人,三千年。

“好。”他说,“每年霜降,龙尾村土地庙,七家后人聚齐。替老祖宗守一夜。”

老郭头从台阶上站起来,把烟袋锅子别在腰上。“守一夜不够。”他说,“守一辈子。”

没人接话,但每个人都在心里点了头。

小吴走到陈九舀旁边,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,塞进他手里。是一个铜哨子,旧的,哨口磨得发亮。“我爷爷留下的。他说,山里起风的时候吹这个哨子,风会停。”

陈九舀把哨子攥在手心里。“你爷爷说的对。”

老严和严镇山一起走。兄弟俩并排,没说话,但步调一致,连摆手的幅度都一样。走到停车场,老严拉开车门,停了一下,回头看了一眼博物馆。博物馆的灯全灭了,只剩月光照在屋顶上,瓦片泛着银白色的光。

“严镇山。”

“以后别挖了。”

“不挖了。”

两人上车,车灯亮了,照出一片白花花的路面。车开走了,卷起一路灰尘。

霍安自己打车去机场。他赶红眼航班回美国,明天还有个会。走之前,他把行李箱打开,从里面拿出一台平板电脑,塞给霍司琛。“软件装好了,龙尾山的地形数据也在里面。你帮我盯着,有bug告诉我。”

霍司琛接过平板。“什么叫bug?”

“就是毛病。”霍安拍了拍他的肩膀,转身上了出租车。

桓启最后一个走。他的车停在博物馆后面的停车场,黑色的奔驰,保镖已经发动了车,车灯亮着。他走到车门前,没拉门,转过身,看着陈九舀。

“陈九舀。”

“三臣名谱碑上,桓氏始祖的名字,你猜是什么?”

陈九舀想了想。“桓。”

桓启笑了一下,不是那种礼貌的笑,是那种憋了很久终于笑出来的笑。“对。就是桓。三千年前,他的名字叫桓。三千年后,我的名字也叫桓。名字没变,祭祀没断。”

他拉开车门,坐进去。车窗摇下来一半,露出他的脸。

“霜降见。”

“霜降见。”

车窗摇上去了。车开走了。

陈九舀站在博物馆门口,身边只剩陆苏、霍司琛和老郭头。四个人,站在月光下,影子拉得很长。

“走吧。”老郭头先转身,“回去睡觉。”

四个人往停车场走。陈九舀走在最后面,手里还攥着那个铜哨子。他把哨子举到嘴边,吹了一下。哨声很尖,很短,在夜风里传出去很远。

风停了。

不是完全停,是那种猛烈的风突然变成了柔和的微风。树叶不哗哗响了,只沙沙地响。

陆苏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
“你吹的?”

“你信?”

“信。”

四个人上了车。霍司琛开车,老郭头坐副驾,陈九舀和陆苏坐后排。车开出停车场,拐上回龙尾村的碎石路。路不好走,颠得厉害,但没人抱怨。

陆苏靠着陈九舀的肩膀,闭上了眼睛。陈九舀没睡,他看着车窗外面的山。团山的轮廓在月光下越来越远,越来越模糊,最后消失在黑暗里。

他摸了摸手腕上的三颗珠子。

等、归、还。

等到了,归位了,还完了。

他闭上眼睛,也睡了。

作者感言

迎风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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