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昭陵山道泥泞难行。
聂黛与林晏浑身湿透地回到守陵司时,已是深夜。
两人未作歇息,径直走入书房。
烛火摇曳,映得墙上斑驳的古籍投影如鬼魅游走。
聂黛从怀中取出那卷残破的《冥墨真经》残页,小心翼翼铺在案上。
她目光沉静,指尖微颤,却又坚定无比。
她缓缓抽出桃木镇纸,将那本尘封多年的冥册并列放置于残页之上。
“你要试血引泪墨?”林晏站在一旁低声问。
聂黛点头:“这是母亲留下的法门,我从未用过,但今天……必须试。”
她从袖中抽出一把小巧银针,在指尖轻轻一刺,血珠滴落在残页之上,随即迅速晕染开来。
她闭上眼,嘴唇轻启,低声诵念起晦涩难懂的鬼语。
那声音仿佛来自幽冥,低沉而空灵,回荡在屋内。
片刻后,纸上浮现淡淡墨迹——不是原本的字句,而是隐藏在纸张深处的秘密。
林晏屏住呼吸,只见那些文字逐渐清晰起来:
> “乙酉年三月初九,太后赐‘紫云香’,帝中毒暴毙,遗诏被换。”
林晏瞳孔猛地一缩,脱口而出:“先皇之死是谋杀!”
聂黛却只是静静地盯着那串字,眼神复杂,似悲似怒。
她的手紧握成拳,指节泛白,却没有发出一声怨言。
她继续施法,冥册上的隐字也不断浮现。
一段段过往的真相,如同撕开尘封已久的伤口,鲜血淋漓地暴露在两人眼前。
原来早在先皇病重之时,太后便已联合权臣,密谋篡位。
她以“紫云香”毒杀先皇,再伪造遗诏,剥夺太子继承权,扶植傀儡皇子登基。
真正的遗诏副本,则被先皇托付给一名名为“秋兰”的宫女,藏于昭陵某处。
“秋兰……”林晏喃喃重复,“这名字我在老太监笔记里见过。”
他立即翻出之前调取的朝中旧档,从中抽出一本发黄的笔记,快速浏览后停在一页,脸色骤变。
> “三月初八夜,先皇召见秋兰,命其转交密信予太子。然次日晨,秋兰踪迹全无,密信亦未送达。”
林晏合上笔记,望向聂黛,眼中多了几分震惊与敬佩:“你母亲当年到底是谁?为什么会知道这些事?她又是如何记录下这一切的?”
聂黛沉默良久,才低声说道:“我不知道她是谁,也不知道她为何要写下这些……但我知道,她没有错。她只是想让真相不被掩埋。”
林晏看着她,忽然觉得这个总是冷嘲热讽的女人,内心竟藏着如此沉重的执念。
“我们必须找到那份真正的遗诏。”他说,“否则,太后所做的一切就永远无法揭露。”
聂黛点头,将冥册收起,又将残页小心包裹好。
她抬头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,眼神坚定如铁。
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,在昭陵之外,一道黑影正悄然潜伏在暗处。
夜无影站在一处隐蔽山崖上,望着远方那点灯火通明的守陵司书房,眼中寒光闪烁。
“冥册隐字重现……”他低声自语,“看来,那位大人说得没错,聂黛果然掌握了关键线索。”
他转身挥袖,几名身穿夜行衣的影绣卫悄无声息地现身。
“立刻行动,派人伪装成驿卒混入守陵司,盯住她的一举一动。”夜无影冷冷下令,“必要时……不留活口。”
黑影四散而去,消失在雨夜之中。
而在守陵司书房内,林晏正将一份新的地图铺展在桌上,指着一条通往昭陵西侧的小径说:“这里有个废弃的地窖,或许是秋兰藏遗诏的地方。”
聂黛走近,目光扫过地图,点头道:“明日一早,我们出发。”
她并不知道,一场更危险的阴谋,正在逼近。
风更急了,雨更大了。
风暴,才刚刚开始。暴雨未歇,夜无影的命令已悄然落地。
天还未亮,昭陵东侧驿站外的山道上,一辆装满粮草的马车缓缓驶入。
赶车的是一名中年汉子,披着斗篷,浑身湿漉漉的,低着头吆喝几声,便将车停在驿站门前。
驿站内灯火通明,林晏一身官袍,早已在此等候。
他站在窗前,目光微沉,手指轻轻摩挲着腰间佩玉。
那是一块特制之物,含有“白芷香”与“龙骨粉”的混合药粉——凡是外来者,只要接触过驿站内的物品,便会留下气味痕迹。
果然,不一会儿,一名驿卒前来禀报:“大人,送粮车夫刚进屋不久,身上的气味有些不对。”
林晏神色一凝,当即下令:“将他请到后厅,我有话要问。”
不多时,车夫被带到后厅,神情镇定,语气恭敬:“小人奉县令之命送粮而来,并无不妥,请大人查验。”
林晏盯着他,眼神如刀,“你不是本地人。”
车夫脸色不变:“回大人,小人是城东张记米铺新雇的脚夫,昨日才接到这趟差事。”
林晏冷笑一声,挥手示意衙役上前搜查。
就在手触及衣襟的一瞬间,那车夫突然暴起,袖中寒光一闪,一把淬毒匕首直取林晏咽喉!
动作迅捷,杀意凛然。
但林晏早有防备,脚下急退一步,同时手中玉佩猛地砸出,正中刺客手腕,匕首脱手飞出,钉入梁柱之中。
“拿下!”林晏厉声道。
两名衙役扑上,将刺客按倒在地。
一番挣扎后,刺客被五花大绑押至案前。
面对严刑逼问,他却始终闭口不言。
直到林晏低声说道:“你若想活命,就把太后给你的密令交出来。”
刺客猛然抬头,眼中惊愕,似是没想到林晏竟能知晓幕后之人。
他迟疑片刻,终是咬牙从靴底抽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,递了出去。
林晏接过展开一看,果然是太后亲笔所书,命令影绣卫潜伏守陵司,务必夺回冥册,并灭口聂黛。
林晏将纸条收入怀中,冷冷看着刺客:“你们以为,混进来就能神不知鬼不觉?可惜……本官早有准备。”
刺客嘴角溢血,喃喃道:“她……真的能读冥册隐字……”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脚步声,聂黛一身黑衣踏雨而入,眉眼冷峻,带着一股压迫感。
她扫了一眼地上的刺客,再看向林晏:“太后终于坐不住了。”
林晏点头,正欲开口,忽见一道清瘦身影悄无声息出现在门口——青衣书生,那位曾数次现身指引冥语秘卷的亡魂。
“隐字已显,但你可知为何只有你能读?”他的声音依旧平静,仿佛穿透时空而来。
聂黛怔住,低头看向自己手背,只见那一缕淡淡墨纹,竟隐隐浮现,如同血脉流动,泛起微光。
她心头一震,脑海中无数疑问翻涌而出。
青衣书生轻叹一声,转身离去,只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:
“这是守陵血脉的印记,唯有初代守陵人直系后裔才能激活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