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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8章 桓启的祭祀

葬经天书 迎风者 1624 2026-04-23 00:16:49

桓启在新加坡的桓家祠堂,每年春秋两季举行祭祀。不是大操大办,就是一个人,一壶酒,一碗米,一盘水果。供桌是黑漆的,年头久了,漆面有了裂纹,但擦得很干净。玉琮放在供桌中央,青玉的,灯光打上去,玉里面的絮状纹路像云,像雾。琮前摆着三臣名谱碑拓片和微侯簋铭文照片。拓片是王所长送的,裱好了,装在镜框里。照片是陈九舀拍的,微侯簋在展柜里的样子,夔龙纹泛着青绿色的光。

祭祀的祝词是桓启自己写的。他站在供桌前,双手捧着三炷香,念得很慢。

“微侯,三臣。三千年前,巫祝桓氏不从死,守祭祀。三千年后,桓氏后人桓启,续祭祀。祭祀不绝,忠义不灭。”

念完了,他把香插进香炉,退后一步,鞠三个躬。供桌上的香灰细细的,白白的,落在黑漆台面上,像一层薄雪。

桓启把祭祀的过程录了下来,用手机拍的,三分钟。他把视频发给陈九舀,陈九舀在土地庙里看了一遍。老郭头在旁边也看了,视频里桓启穿着深灰色的中式对襟衫,站在供桌前,身后是桓家祠堂的牌位。玉琮在灯光下泛着青白色的光,三臣名谱碑拓片上的字迹清晰可见。

“这个好。”老郭头说,“有烟火气。”

有一年霜降,桓启把玉琮的复制品带到了龙尾村。复制品不大,比巴掌还小,青玉的,做工精细,跟真品几乎一模一样。他把复制品从锦盒里取出来,放在土地庙的供桌上,跟香炉并排。

“真品在祠堂。复制品放在这里,让微侯和三臣也看看龙尾山。”

“微侯,三臣。吃糕。”

他把糕放好,退后一步,看了看,又往前走了一步,把碗的位置调了调,调正了。

桓启站在旁边,没说话,但笑了一下。那个笑很短,但是真的。

有一年霜降,下着小雨。桓启披着雨衣上了山,在还字碑前磕了三个头。雨不大,但地上湿了,他的裤腿膝盖处沾了泥。磕完了,他站起来,在碑前站了一会儿。雨打在碑面上,“还”字的笔画里积了一小洼水,亮晶晶的。

他下山的时候,陈九舀在铺子门口等他,递给他一条干毛巾。

“擦擦。”

桓启接过去,擦了擦脸上的雨水,把毛巾还给陈九舀。

“明年还来。”

“来。”陈九舀说。

桓启走进铺子,坐下来。霍司琛给他倒了一杯热茶,他端起来喝了一口。茶烫,他吹了吹,又喝了一口。

“茶好。”他说。

“姬小峰寄来的。”霍司琛说。

桓启点了点头,把茶杯放下。他坐在铺子里,看着远处的龙尾山。雨雾笼罩着山,看不清轮廓,但还字碑的方向,隐隐约约有一点光,不是灯光,不是反光,是别的什么。他看了一会儿,收回目光。

老郭头从土地庙过来,端着一碗炒板栗,放在桌上。

“新炒的。尝尝。”

桓启剥了一颗,塞进嘴里,嚼了嚼。

“甜。”

“今年的新板栗。”老郭头说,“山上捡的。”

桓启又剥了一颗,这次没吃,放在手心里看了看。板栗不大,圆滚滚的,壳是深棕色的,裂了一道口子,露出里面黄黄的肉。

“这个好。”他说。

“好吃就多吃。”老郭头把碗推过来。

桓启吃了五六颗,把剩下的板栗用纸包了,塞进口袋。

“带回去给祠堂里的人尝尝。”

老郭头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,又端了一碗过来。

“这碗带回去。”

桓启接过去,用塑料袋包好,放进背包里。

他走的那天,雨停了。太阳出来了,照在龙尾山上,山脊那道白线在阳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。还字碑的方向,碑面上的“还”字在阳光下发白,笔画里的雨水还没干,亮晶晶的。

桓启站在村口,回头看了一眼。铺子的门还开着,霍司琛在门口扫地。陈九舀的摩托车停在铺子门口,后座上绑着测绘仪。老郭头蹲在土地庙门口抽烟。陆苏从青桐小院过来,手里端着一碗梧桐花干。

他转过身,走了。

陈九舀站在铺子门口,看着桓启的背影消失在路的尽头。陆苏走过来,站在他旁边。

“他每年都来。”

“每年都来。”陈九舀说。

“来了就磕头。”

“磕三个。”

陆苏没再说话,把那碗梧桐花干放在铺子里,用玻璃罐装着,摆在书架旁边。

陈九舀走进铺子,在书架前站了一会儿。书架上,玉琮复制品静静地躺在供桌上,旁边是一碗霜降糕,糕已经凉了,但豆沙馅的香味还在。老郭头没把糕收走,就放在那里。

“老郭头,糕不收?”

“不收。给微侯和三臣留着。”

陈九舀点了点头,走出铺子。他站在门口,看着远处的龙尾山。山上的雪已经化了,山脊那道白线又露了出来,在阳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。还字碑的方向,碑面上的“还”字在阳光下发白,笔画里的蕨叶已经枯了,但根还在,明年春天还会长。

他摸了摸手腕。红绳还在,褪了色,从大红变成了淡红,从淡红变成了粉白。他没解下来。留着。留着是个记号。

“九舀。”陆苏叫他。

“桓启明年还来?”

“来。”

“还磕头?”

“磕。”

陆苏笑了一下。“那明年霜降,多备几条毛巾。”

陈九舀也笑了一下。“行。”

两人走进铺子,坐下来喝茶。茶是姬小峰寄来的新茶,汤色金黄,香气清幽。陈九舀喝了一口,把茶杯放下。

“好茶。”

“桓启也说好。”霍司琛说。

“他说的对。”

铺子里安静了。炉子上的水壶咕嘟咕嘟响。老郭头蹲在门口抽烟,烟袋锅子一亮一亮的。远处,还字碑的方向,有一点光闪了一下。不是月光,不是露水,是别的什么。但闪了一下就灭了。没人看见。

作者感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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