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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章 不请自来的侧写师

追凶七秒 迎风者 2706 2026-04-23 12:40:51

雨下了一整夜。

西郊废弃化肥厂的车间里,碘钨灯把现场照得惨白,赵铁军蹲在尸体旁边,手里捏着半截烟,没点。技术科的人已经忙活了六个小时,鲁米诺喷了遍地都是,蓝莹莹的光在混凝土地面上洇开,像一片诡异的湖水。

什么都没发现。

不对,发现了不少东西。鞋印有三四十枚,指纹上百组,烟头、饮料瓶、食品包装袋散落在各个角落。但这些痕迹至少来自七八个不同的人,时间跨度超过两个月,全是附近拾荒者和流浪汉留下的。

真正的凶手像鬼一样,什么都没留下。

赵铁军站起来,膝盖咔嚓响了一声。他揉了揉腰,走到车间门口,看着外面的雨幕发呆。三天了,除了那张被压在尸体下面的字条,他们什么都没找到。

“第一件,送给旧时代的警察。”

他想起秦川在照片背面写的那行字,心里堵得慌。那小子说对了,这是第一件,意思是还有第二件、第三件。凶手在跟他们玩一个游戏,而他们连规则都没搞懂。

“赵队,这边基本完事了。”技术科的刘科长走过来,手里拿着记录本,四十多岁,戴副黑框眼镜,说话不紧不慢的,“现场提取到的生物检材不多,有几根毛发,还有一些皮屑,但考虑到现场被破坏得比较严重,不好判断哪些跟案子有关。”

“被破坏得比较严重?”赵铁军皱起眉头,“封锁线拉了,警戒带围了三层,谁破坏的?”

刘科长推了推眼镜,没说话,但那表情已经很明显了——废弃厂房,开放空间,尸体发现之前就有大量无关人员活动痕迹,这不是他们能控制的。

赵铁军深吸一口气,把那根没点的烟从左手换到右手,又换回来。

这时候,警戒线外面传来一阵骚动。

“哎,你谁啊?这不能进!”

“站住!说你呢!”

赵铁军转过头,看见一个人影从雨幕里走过来,双手插在裤兜里,步伐不紧不慢的,像在自家后院散步。碘钨灯的白光照在那人脸上,赵铁军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恼怒。

秦川。

他还是穿着那件皱巴巴的夹克,没穿雨衣,头发被雨水打湿了,贴在额头上。皮鞋上沾满了泥,裤腿湿了半截。两个年轻警员拦在他面前,他也没硬闯,就那么站着,歪着头往车间里看。

“谁让他来的?”赵铁军骂了一句,大步走过去。

秦川看见他,嘴角微微翘了一下,算不上笑,更像是某种确认。

“赵队,早上好。”

赵铁军看了一眼手表,凌晨四点二十分。

“你他妈管这叫早上?”他压低声音,不想让下属听见,“谁让你来的?这是案发现场,非办案人员不得进入,你档案科的人不懂规矩?”

秦川没回答,目光越过赵铁军的肩膀,落在车间深处的尸体上。死者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女性,穿着深色连衣裙,仰面躺在地上,双手交叠放在腹部,姿势诡异得像是被人刻意摆放过。

“你们拦不住我的,”秦川说,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,“让我看看,十分钟。”

“不行。”

“那我自己进去。”

秦川说完就往前走,两个年轻警员伸手去拦,他侧了一下身子,从两人中间穿了过去,动作流畅得不像话。等那俩警员反应过来,他已经走进了车间大门。

赵铁军的脸涨成了猪肝色。

“秦川!”

秦川没理他。

他走进车间,没有去看尸体,没有去看地面上的痕迹,没有去看技术科标注的那些物证编号牌。他径直走向尸体正对着的那面墙壁,站定了,一动不动。

车间里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,看着他。

碘钨灯的白光把墙壁照得清清楚楚,那是一面普通的混凝土墙,上面有雨水渗漏留下的水渍,有大面积的霉斑,还有一些不知道什么时候用喷漆涂鸦的符号。在技术科的人眼里,这面墙什么都没有。没有血迹,没有指纹,没有毛发,没有纤维。

但秦川盯着它看了整整一分钟。

他的眼神变了。瞳孔放大,目光涣散,像是穿透了墙壁,看到了另一个世界。

刘科长皱起眉头,走过来低声问赵铁军:“这谁啊?”

“档案科的。”

“他这是干嘛?”

赵铁军没回答,因为他也不知道。

“门把手采了吗?”

刘科长愣了一下:“什么?”

“车间大门,内侧门把手。”秦川指了指身后那扇生锈的铁门,“你们采了吗?”

刘科长的表情变得不太好看。他是技术科的头,干了十五年痕检,被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小子质问工作,心里能舒服才怪。

“当然采了,这是标准流程。”

“采到了什么?”

刘科长翻了翻记录本,语气有点不耐烦:“一些脱落细胞,很微量,DNA扩增没出结果,而且那个位置是公共接触区域,没有指向性——”

“你们采的是门把手外侧。”秦川打断他。

刘科长的手停在半空中。

秦川走过去,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,用笔尖点了点门把手内侧的一个位置,那个位置靠近门板,不刻意去摸根本碰不到。

“凶手进门的时候,身体是侧着进来的,他的惯用手是左手,所以左手会先接触门,掌心朝内,手指扣在这个位置。”秦川的语速不快,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在地上,“你们的脱落细胞是在外侧采的,那是你们自己人留下的。内侧这块,你们漏了。”

刘科长的脸色变了。

赵铁军看了他一眼,刘科长没吭声,但额头上的汗珠出卖了他。他转身走到门口,蹲下来,拿出棉签和试管,重新对门把手内侧进行擦拭取样。

整个过程车间里没人说话,所有人都在看着那根棉签。

秦川没再管他,走到尸体旁边蹲下来。他没戴手套,也没碰任何东西,就那么蹲着,歪着头看死者交叠在腹部的双手。

“这不是第一案发现场。”他说。

赵铁军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。

他站起来,低头看着死者那张青紫色的脸。

“而且,你们注意到她的手了吗?”

赵铁军蹲下来看了看。死者的双手交叠放在腹部,手指微微弯曲,像是在祈祷。但仔细看就会发现,两只手腕上有明显的勒痕,而且勒痕的方向是相反的——左手腕的勒痕是从上往下斜,右手腕是从下往上斜。

“你怎么知道是死后?”刘科长从门口抬起头,手里还拿着试管。

“活着绑会有挣扎痕迹,皮下出血会更明显,皮肤表面的擦伤会更密集。”秦川指了指死者手腕上的痕迹,“这些勒痕深度均匀,边缘整齐,没有生活反应。是死后形成的。”

刘科长张了张嘴,想反驳,但没找到理由。

秦川站起身,拍了拍裤腿上的灰,转过身面对赵铁军。

“赵队,凶手是个强迫症患者,三十到三十五岁之间,男性,身高一米七五左右,左手优势。他小时候遭受过母亲的虐待,尤其是被绳子捆绑过,所以他对捆绑这件事有很强的执念。他从事的是精密仪器相关的工作,或者是个外科医生,因为他对力道的控制非常精准,勒痕深度误差不超过零点三毫米。”

赵铁军盯着他,没说话。

“他选这个废弃工厂,不是因为隐蔽,是因为这个地方对他有特殊意义。他小时候在这附近住过,或者他的母亲在这里工作过。”秦川顿了顿,补了一句,“那张海报你们看到了吧?废弃工厂的海报,上面有93两个字。1993年,那时候他大概七八岁,正是被虐待得最厉害的时候。”

车间里安静得能听见雨声。

赵铁军的喉结滚动了一下,他想说点什么来反驳,但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,这小子说的每一句话都他妈的有道理。

“你说完了?”赵铁军硬撑着语气。

“说完了。”

“说完了就滚。”赵铁军指了指门口,“你不是办案人员,你没有权限进入现场,你刚才说的每一句话都不具备任何法律效力。现在,出去。”

秦川看着他,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
“赵队,你们在找物证,在看监控,在查关系网。但这些都没用,因为这个凶手跟死者没有任何关系,他是一个随机挑选目标的狩猎者。你们那一套,对他没用。”

他转身往外走,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,侧过头说了一句。

“对了,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?他把尸体摆成那个姿势,双手放在腹部,像是在祈祷。但手腕上的勒痕方向是相反的,说明她被绑的时候双手是背在身后的。他先绑了她,勒死了她,解开了绳子,再把她的手摆到前面来。”

秦川的声音很低,像是在自言自语。

“他在模仿某种仪式。死者被摆成的不是祈祷的姿势,是求饶的姿势。他小时候就是这样向他母亲求饶的。”

他走进雨里,没有回头。

车间里又安静了,只剩下碘钨灯嗡嗡的电流声。赵铁军站在尸体旁边,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恼怒还是别的什么。

刘科长从门口站起来,手里捏着那根试管,声音有点发紧。

“赵队,门把手内侧……确实提取到了皮屑,量不小,应该是指腹部位的。”

赵铁军闭上眼睛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
雨还在下,秦川的背影已经完全消失在夜色里。

作者感言

迎风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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