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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章 红色的盲区

追凶七秒 迎风者 2501 2026-04-23 12:40:51

护城河公园的清晨安静得不像话。

雾气还没散,河面上飘着一层灰白色的水汽,柳树的枝条垂到水面上,被风吹得轻轻晃。晨练的老头老太太们被警戒线拦在外面,伸着脖子往里看,窃窃私语。

赵铁军站在长椅旁边,盯着第二具尸体,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。

死者是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,穿着灰色的运动服,仰面躺在长椅上,姿势很放松,像是在晒太阳。她的嘴唇发紫,眼睑下有细小的出血点,瞳孔散大,死因一眼就能看出来——注射了什么东西。

法医已经在做初步检查,抬起头看了赵铁军一眼,声音不大但很清晰。

“肘窝有针眼,周围没有红肿和淤血,注射手法很专业。初步判断是大剂量的氯化钾,具体等尸检。”

氯化钾。注射死刑用的东西。

赵铁军的太阳穴突突直跳。他转过身,看见秦川站在警戒线外面,双手插在裤兜里,脸色白得跟纸一样。那件皱巴巴的夹克还是那件,但明显没洗过,领口上沾着咖啡渍,头发乱糟糟的,一看就是一宿没睡。

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,赵铁军什么都没说,但那个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。

你说的精密仪器工人呢?你说的强迫症呢?你说的被母亲虐待过的三十岁男人呢?

这是个四十岁的女人,注射致死,跟勒死没有半毛钱关系。

秦川越过警戒线,走进来。他的脚步比平时慢,皮鞋踩在湿漉漉的砖地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
刘科长从长椅另一侧站起来,手里拿着取证相机,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终于找到出口的快意。他推了推眼镜,声音不大,但足够让周围所有人都听见。

“秦专家,你这侧写得挺准啊。精密仪器工人,左撇子,一米七五,长期独居。”他看了一眼长椅上的死者,嘴角往下撇了撇,“这死者身高一米六,凶手要是一米七五,蹲下来扎针的姿势会不会太别扭了?”

旁边几个技术科的警员没忍住,发出几声低低的笑。

秦川没说话,蹲下来,看着死者。

她的右手边放着一把伞。

红色的。涤纶布料,那种地摊上十几块钱一把的折叠伞,伞面半开,像是被人随手放在那里的。伞柄是黑色的塑料,上面有几道清晰的齿痕,咬得很深,塑料都变形了。

秦川盯着那把伞,一动不动。

刘科长还在说,声音越来越大,像是找到了观众一样。

“我们按照你的侧写,查了三天精密仪器工人,查了一百多个人,连个屁都没查到。结果呢?人家换了个地方,换了个手法,又杀了一个。你猜下一个会在哪?在医院?凶手用的是氯化钾,是不是该去查医生了?”

赵铁军皱着眉头看了刘科长一眼,但没制止。他心里的火也需要一个出口,秦川就是那个靶子。

秦川像是没听见一样,蹲在长椅旁边,眼睛死死盯着那把红伞。

他的右手搭在膝盖上,指尖又开始颤了,这次颤得比平时都厉害。不是紧张,是那种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、找不到出口的亢奋。

周围的窃窃私语越来越大。

“什么特聘专家,就是个神棍。”

“第一起可能是蒙对的,这起现原形了。”

“浪费我们三天时间。”

秦川伸出手,捏住了伞柄。

他没戴手套。

刘科长的脸一下子黑了:“你干什么?别碰证物!”

他把伞放回原位,站起来,转过身看着刘科长。

“刘科长,这把伞要是你放的,你会放在哪?”

刘科长愣了一下:“什么?”

“我问你,”秦川的语气平静得不像是在被人围攻,“如果你是这个凶手,你把伞放在死者身边,你会放在哪?”

刘科长皱了皱眉,觉得这个问题莫名其妙:“随便放啊,放在长椅上,放在地上,放哪不行?”

“对,放在哪都行。”秦川点点头,“那他为什么要放在这个位置?”

他指了指长椅旁边的那棵柳树。树干上有编号牌,白底红字,写着“护城河公园-037”。那把红伞刚才就放在树干前面,半开的伞面刚好挡住了编号牌的下半部分,只露出“护城河公园”几个字,后面的编号被遮得严严实实。

刘科长看着那个位置,脸上的得意僵住了。

秦川蹲下来,用手指点了点树干上的编号牌。

“你们来的时候,第一件事是拍照,拍完照就开始采指纹、采DNA,没有人注意过这棵树上的编号。如果不是这把伞刚好挡在这儿,你们根本不会多看这棵树一眼。”

他站起来,看着刘科长,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
“他为什么要挡住编号?因为他不希望你们知道这棵树的编号吗?不对,编号没有任何意义。他挡住编号,是因为他想让你们注意那把伞。”

刘科长的嘴唇动了动,没说出话。

秦川转过身,面对着所有在场的人。他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在地上。

他停了一下,深吸一口气。

赵铁军往前走了一步:“真正重要的东西是什么?”

秦川没有马上回答。他转过身,看着护城河的水面,雾气还没有散,河水拍打着岸边的石头,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。

“伞柄上的齿痕是假的,但咬合角度骗不了人。上下牙间距两厘米,咬合面平整,说明他的牙齿很整齐,没有缺失,没有修补。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,牙齿能保养到这个程度,只有两种人——一种是特别在意形象的人,另一种是从事不允许牙齿有缺损的工作。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比如,医生。口腔医生。”

周围安静了。

秦川闭上眼睛,手指按着太阳穴,用力揉了两下。他的头很疼,那种从眼眶后面往外顶的疼,每次他试图跟凶手的思维同步的时候就会这样。

“他不是精密仪器工人,我错了。”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,但很清晰,“但他对力道的控制、对细节的偏执,还有他对仪式感的追求,这些东西没错。他换手法了,但他的脑子没换。”

他睁开眼,看着赵铁军。

“赵队,现在封锁公园周边两公里内的所有花店。”

赵铁军愣了一下:“花店?为什么?”

“死者是个花店老板,”秦川指了指死者运动服胸口的位置,那里有一个很小的别针,是一朵花的形状,“她身上没有钱包没有手机,但这个别针没被拿走,说明凶手不图财。他选她,不是随机的,是因为她的职业。”

“卖花的怎么了?”

秦川看着那把红伞,伞面在雾气里显得格外刺眼。

“红伞,齿痕,花店老板。他在布置一个场景,一个对他有特殊意义的场景。花店是他小时候最常去的地方之一,因为他母亲可能在那里工作过,或者他母亲经常带他去。那把伞挡住的不是编号,是你们看向真相的眼睛。”

赵铁军盯着他看了三秒钟,转身对身后的警员吼了一嗓子。

“还愣着干嘛?封锁周边两公里内的所有花店,一家都不能漏!”

警员们虽然不情愿,但还是动了。脚步声噼里啪啦地响起来,警戒线外面的晨练人群又被往后推了几步。

秦川还蹲在长椅旁边,盯着那把红伞。他的手指捏着伞柄,指节泛白,像是在攥着什么东西不肯松手。

赵铁军走到他身边,低声问了一句。

“你到底在找什么?”

秦川抬起头,眼眶下面有很深的青色,眼白上布满了血丝。他看着赵铁军,嘴角扯了一下,那算不上笑,更像是一种自嘲。

“找那个骗我的人。”

“凶手骗了你?”

“不是凶手骗了我,”秦川站起来,膝盖咔嚓响了一声,“是我自己骗了我。第一起案子的信息太完整了,完整得像教科书,像是有人故意把答案摆在我面前,让我顺着那条路走下去。”

他看着河面上的雾气,声音越来越低。

“他不是换手法了。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用同一种手法。第一起是勒死,第二起是注射,第三起可能是别的什么。他每杀一个人就换一种方式,但他会在每个现场留下同一种东西——一个指向下一个现场的线索。”

赵铁军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。

“你是说,他在跟我们玩一个游戏?”

秦川没有回答,他的目光落在护城河对岸的一排柳树上,那些树在雾气里影影绰绰的,像一排沉默的哨兵。

河水拍打着岸边的石头,哗啦,哗啦。

秦川的右手又抬了起来,指尖触上了脖子侧面那道极淡的旧疤痕。

作者感言

迎风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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