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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1章 无声的尸体

追凶七秒 迎风者 1955 2026-04-23 12:40:51

周一凌晨四点,秦川家的客厅没开灯。

窗帘拉得严严实实,只有厨房门缝里透进来一缕从对面楼反射的微光,把客厅的轮廓从黑暗中勉强打捞出来。秦川坐在沙发上,姿势跟之前在档案室里一模一样——后背陷进靠垫里,两条腿搭在茶几上,手里握着那瓶矿泉水。没开封的,瓶身上的水珠早就干了,只剩下几道干涸的水渍,像被太阳晒干的河床。

他整夜没睡。

从周五深夜到现在,两天两夜,他睡了不到四个小时。不是不想睡,是一闭眼就看见那滩水——矿泉水瓶摔在地上,液体在路灯下像血一样蔓延。还有那句话,反反复复在他脑子里转,像一个卡住的唱片,在同一道纹路上不停地循环播放。

反社会人格者如果模仿得像正常人,是不是永远抓不到?

秦川把矿泉水瓶放在茶几上,瓶子碰到玻璃面,发出一声很轻的响。他伸手从裤兜里掏出手机,屏幕亮了,显示着那条未知号码发来的短信。他已经看了不下一百遍了,每一个字都刻进了脑子里,但他还是又看了一遍。

“游戏才刚刚开始。——幽灵”

他没有回复。也没有删除。他把手机扣在茶几上,屏幕朝下,让那条短信躺在黑暗中,像一个还没打开的包裹。

墙上的挂钟在走,嗒嗒嗒嗒的,声音不大,但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。秦川抬起头看了一眼,四点过两分。他低下头,目光落在茶几旁边那面墙上。墙上贴着一张照片,是林辰的简历照片,从人事处的档案里复印的。照片里的林辰穿着白衬衫,面带微笑,目光直视镜头,像一个标准的、完美的、挑不出任何毛病的优秀青年。

他把照片贴回了墙上,白面朝外,照片朝里。从外面看,只是一张空白的纸,什么也看不见。

手机震了。

秦川拿起手机,屏幕上是赵铁军的名字。凌晨四点打来的电话,从来不会是好消息。

“秦川,”赵铁军的声音很沉,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,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疲惫和焦躁,“又出事了。”

秦川没有说话,等着。

“聋哑学校那边,城中村的排水渠里发现了一具女尸。二十五岁,聋哑学校的毕业生,哑女。死因,机械性窒息。”

秦川的手指握紧了手机。

“第几起?”

赵铁军沉默了两秒。

“第三起。前两起被压下来了,死者都是聋哑学校的毕业生,都是哑女,都是勒死的。第一起是两个多月前,第二起是一个月前。上面怕引起恐慌,没让报。”

秦川站起来,走到窗边,拉开窗帘。窗外的天还没亮,灰蒙蒙的,像一块被水泡过的脏抹布。

“这次为什么压不住了?”

“因为死者手里攥着一样东西。”赵铁军的声音更低了,低到像是怕被第三个人听见,“一张纸条,上面写着——‘送给秦警官’。”

秦川的手停了一下。

“秦川,”赵铁军在电话那头吸了一口气,“这次不是挑衅,是点名。他在找你。”

秦川没有说话。他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,脑子里在翻那张纸条的样子。纸的材质,墨水的颜色,笔迹的特征。他想起第二卷里那本笔记本上的字迹,工整的,均匀的,每一笔都用力适中,像是用尺子比着写的。

“现场照片发我。”秦川说。

“已经发你邮箱了。秦川——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那就来吧。”

排水渠,水面漂浮着垃圾,死者的身体半浸在水里,头发散开,像一摊黑色的水草。她的脖子上有明显的勒痕,青紫色的,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眼。她的右手握成拳头,手指攥得很紧,指甲嵌进了掌心的肉里。

秦川放大照片,看她的脖子。勒痕的旁边,还有一道极细的疤痕,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浅一些,形状是线状的,像是被什么东西划过之后留下的。他的瞳孔缩了一下。那道疤痕的位置、形态,跟林辰手腕上那道疤几乎一模一样。

他把手机揣进口袋,拉开门,走了出去。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一下,他走到电梯口,按了按钮。电梯从一楼上来,门开了,里面空荡荡的,只有消毒水的味道。他走进去,按了负一楼,电梯门关上的时候,他从门缝里看到走廊里的灯灭了,整条走廊陷入黑暗。

电梯往下走,楼层数字一个一个地跳。一,负一。门开了,停车场里的灯光昏暗,几辆车安静地停在车位上,像一排沉睡的动物。秦川走到面包车旁边,拉开车门,坐进去,发动了引擎。仪表盘的光亮了,把驾驶室照得发蓝。

他拿起手机,打开林辰的微信头像,发了一条消息。

“今天有案子,你在办公室等我。”

消息发出去,几乎是立刻,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就跳了出来。不到三秒,回复来了。

他点开林辰的头像,打开位置共享。屏幕上弹出一个地图,一个绿色的圆点标注在林辰租住的公寓地址上,距离省厅不到三公里。圆点静止不动,没有移动的迹象。

他把手机扔在副驾驶上,挂上倒挡,从停车位里退了出来。面包车驶出停车场,汇入凌晨空旷的马路。路灯在车窗外一盏一盏地掠过,光线在他的脸上一明一暗地交替着,像某种只有他自己知道的信号。

天还没亮,但最黑的那一段已经过去了。东边的天际线上,有一道极淡的灰白色,像有人在黑暗的幕布上用刀片划了一道口子,光从缝隙里挤了进来。

秦川踩了一脚油门,面包车加速冲过了一个黄灯。从后视镜里能看到他家那栋楼的轮廓,灰白色的,方方正正的,像一块积木插在天际线上。那扇窗户还黑着,没有开灯。

他收回目光,从口袋里掏出那块怀表,放在仪表盘上面。表盘上的玻璃碎了,指针停在七点零三分的位置,一动不动。照片上母亲的眼睛被红笔圈着,在仪表盘的蓝光里显得格外刺眼。

秦川伸手把怀表翻了过去,表壳朝上,让那张脸藏在了下面。他握着方向盘,拇指在真皮包裹上一下一下地按着,脑子里在翻那些碎片——排水渠里的尸体,脖子上的旧疤痕,纸条上的字迹,林辰手腕上的那道疤,还有那句在深夜的巷子里落下来的话。

反社会人格者如果模仿得像正常人,是不是永远抓不到?

面包车在空旷的马路上疾驰,发动机的声音在凌晨的寂静里显得格外响。东边的天际线越来越亮,那道灰白色的口子越裂越大,光从裂缝里涌出来,把天空染成了鱼肚白的颜色。

作者感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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