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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7章 地下室

追凶七秒 迎风者 2906 2026-04-23 12:40:51

周四上午,聋哑学校的地下室入口在教学楼一楼楼梯间的拐角处,一扇铁门锈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,门上的锁是新的,不锈钢的,在灰蒙蒙的光线下泛着冷光。秦川用液压钳剪断了锁链,铁链落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,灰尘扬起来,在光柱里飞舞。

赵铁军站在他身后,手里拿着手电筒,光柱扫过铁门后面的楼梯。楼梯是水泥的,往下延伸,没入黑暗,看不到尽头。两个年轻警员跟在后面,一个拿着取证箱,一个拿着照相机,脸上都带着那种“这地方不对劲”的表情。

秦川推开铁门,走了下去。楼梯很窄,只能容一个人通过,台阶上落满了灰,没有脚印,说明很久没有人从这里走过。他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先用手电照一下前面的地面,确认没有陷阱。赵铁军跟在后面,手电的光柱在秦川的后背上晃来晃去。

楼梯拐了两个弯,到了第一层。第一层是一个不大的房间,堆满了旧教具——破黑板、坏掉的课桌椅、生锈的 globe、发黄的挂图。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和老鼠屎的骚臭,墙壁上渗着水渍,水珠顺着墙面往下淌,在墙角汇成一摊暗色的水。

秦川扫了一圈,没有停留,继续往深处走。楼梯还在往下延伸,第二层的入口被一扇铁门挡住了。铁门不是用锁锁的,是被焊死的,焊点粗糙,像是用便携式电焊机临时焊上去的,焊渣溅了一地。

“这扇门是后来焊的,”赵铁军蹲下来看了看焊点,“焊了至少三四年了,但手法不专业,不是工厂做的。”

秦川从包里拿出一把角磨机,插上电,砂轮片碰到焊点的时候,火星四溅,在黑暗的地下室里像一场微型的烟火。焊点一个一个地被切开,铁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,像是在呻吟。最后一个焊点切断的时候,铁门自己弹开了一条缝,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推了一下。

秦川推开门,手电的光柱照了进去。

房间不大,二十来平米,水泥墙面,没有窗户。墙上贴满了东西——照片、报纸剪报、手写笔记、手绘地图,密密麻麻的,像一面巨大的拼贴画。正中间的墙上贴着一张放大的合影照片,是聋哑学校的学生和老师的集体照,几十张脸挤在一起,上面用红笔画了很多圈。那些圈有大有小,有的圈住一张脸,有的圈住一群人,红笔的线条在照片上纵横交错,像一张蜘蛛网。

秦川走进房间,手电的光柱在墙上移动。那些照片里,他看到了三名死者的脸——小芳,还有前两个死者。她们的脸被红笔圈了出来,圈外画了箭头,箭头指向旁边的手写笔记。笔记的字迹很工整,每一笔都用力均匀,像是在用尺子比着写的。

秦川的瞳孔缩了一下。那种字迹他见过。在第二卷的笔记本上,在借档登记表的签名上,在翰墨斋的销售记录上。不是完全一样,但那种“过分整齐”的特征是同一种东西。

他走近那面墙,看着那些手写笔记。内容很杂,有聋哑学校的建校历史,有历届校领导的名单,有媒体报道的剪报,还有手绘的学校平面图。平面图上标注了每一个房间的用途,地下室的这个房间被圈了出来,旁边写着一行字:“资料室——后改为他用。”

房间的角落里有一个铁皮箱子,绿色的,漆面脱落了大半,露出底下暗红色的防锈漆。秦川蹲下来,打开箱子。里面整齐地码着几样东西——一个黑色的日记本,一支录音笔,一个U盘,还有一沓照片。日记本的封面已经磨损了,边角卷起来,纸张泛黄。秦川翻开第一页,看到了一行字:“王浩,2018年3月1日。”

他翻到最后一页。那一页只写了一行字,字迹潦草,笔画发颤,像是在极度恐惧中写的。

“我找到他了,他就在我身后——”

秦川的手指停了一下。

就在这时,地下室的灯灭了。

秦川听到身后有脚步声。不是赵铁军的,赵铁军在他左边。不是那两个警员的,他们在门口。脚步声从房间的另一个方向传来,从秦川没有注意到的一个角落——那里有一扇门,半掩着,门后面是一条更深的通道。

秦川转过身,手电的光柱照到一个黑影。那个人戴着防毒面具,看不清脸,手里拿着一根铁管,正朝他冲过来。铁管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弧线,砸向秦川的头部。秦川侧身躲开,铁管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,砸在水泥墙上,发出一声沉闷的响,火星溅了一地。

秦川没有退。他往前跨了一步,左手抓住铁管,右手一拳砸向对方的肋骨。袭击者的身体很硬,像是练过的,那一拳打在肋骨的侧面,对方只是闷哼了一声,没有后退。秦川听到了那声闷哼——很低,很沉,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,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
那声音很耳熟。秦川在脑子里快速搜索那个声音的档案,但没有找到对应的名字。他只是觉得耳熟,像是在什么地方听过,但想不起来。

左腿有旧伤。秦川注意到了那个细节——对方在左腿受力的时候本能地减少了承重,把重心移到了右腿上。那个动作很自然,像是长期养成的习惯。

秦川没有追。他蹲下来,手电的光柱在地上扫了一圈。地上有一颗纽扣,黑色的,塑料的,四眼,是警服上那种标准款。纽扣的背面刻着编号——037。

秦川把纽扣捡起来,装进证物袋里,拉上拉链。他站起来,转过身,看见赵铁军正冲过来,手电的光柱晃得他睁不开眼。

“你没事吧?”赵铁军的声音很急。

“没事。”秦川把手电举高,照着那扇半掩的门。门后面是一条狭窄的通道,通道的尽头是一扇铁门,铁门开着,外面是聋哑学校后面的巷子。“但他知道我来了。他在等我来。”

赵铁军皱着眉头,看了一眼那个证物袋,又看了一眼秦川。

“你认识那个人?”

秦川没有回答。他把证物袋装进口袋里,走到那面贴满照片的墙前面,站住了。手电的光柱照在那些被红笔圈出的面孔上,那些面孔在黑暗中显得格外苍白,像一排排被钉在墙上的蝴蝶。他的目光从一张脸移到另一张脸,最后停在那张放大的合影照片上。

合影里,最后一排,最右边,有一个穿白衬衫的年轻人。他的脸被红笔圈了出来,圈外画了一个箭头,箭头指向旁边的手写笔记。笔记上只写了一句话——“他来了。他一直在。”

秦川盯着那张脸看了几秒钟。那张脸太模糊了,看不清五官,只能看到一个白色的轮廓,像一张被水泡过的纸,上面的字迹已经洇开了,什么都读不出来。

“老赵,”秦川没有回头,“封锁这里。任何人不许进入。尤其是技术科的人。”

赵铁军沉默了一下。

“你怀疑老刘?”

秦川没有回答。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证物袋,举到眼前,看着纽扣背面刻着的“037”三个数字。那是刘科长的警服编号。他在现场拍过刘科长的背影,就是为了记住这个数字。

“不是怀疑,”秦川把证物袋放回口袋,“是在确认。”

赵铁军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看到秦川的眼神之后,把话咽了回去。那个眼神跟平时不一样,不是懒洋洋的,不是吊儿郎当的,而是一种冷冰冰的、像刀锋一样的东西。赵铁军认识秦川十几年,只见过这种眼神两次。第一次是十年前林沧海的案子,第二次是现在。

秦川转过身,朝那扇半掩的门走去。他走进那条狭窄的通道,通道很长,大概二十米,尽头是敞开的铁门,门外是灰蒙蒙的天光。他走到门口,停下来,看着外面的巷子。巷子里空无一人,只有几只流浪猫蹲在垃圾桶旁边,用绿色的眼睛看着他。

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打开录音备忘录,找到刚才那段录音——袭击者闷哼的那一声。他把音量调到最大,凑到耳边听了一遍,又听了一遍。那个声音很沉,很短,像一块石头扔进了深水里。

秦川把手机揣回口袋,转身走回地下室。赵铁军正在指挥两个警员拍照取证,闪光灯在黑暗中一下一下地闪着,把那些被红笔圈出的面孔照得像活过来了一样。

秦川走到铁皮箱子前面,蹲下来,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地装进证物袋。日记本,录音笔,U盘,照片。他把证物袋放进背包里,拉上拉链,站起来。

“老赵,这里交给你了。我先回去看这些材料。”

赵铁军点了点头,没有问他要去看什么。

秦川走出地下室,爬上了楼梯。楼梯很长,他走了很久才走到一楼。阳光从教学楼的破窗户里照进来,在走廊的地面上画出一块一块的光斑。他穿过走廊,推开门,走进操场。天还是灰蒙蒙的,云层压得很低,像一块脏兮兮的棉被。

他走到面包车旁边,拉开车门,坐进去。他把背包放在副驾驶上,从里面拿出那个证物袋,举到眼前。纽扣上的“037”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,像一把刻在骨头上的刀痕。

秦川发动了引擎,仪表盘的光亮了。他没有马上开车,而是坐在驾驶座上,双手握着方向盘,拇指在真皮包裹上一下一下地按着。脑子里在翻那些画面——墙上的红圈,日记本上潦草的字迹,袭击者左腿的旧伤,还有那声闷哼。

面包车驶出了聋哑学校的巷子,汇入了主路。从后视镜里能看到那栋灰白色的教学楼,在灰蒙蒙的天光下像一座墓碑。秦川把目光收回来,踩了一脚油门,车子加速冲过了一个黄灯。

手机震了一下。他低头看了一眼,是林辰发来的消息:“秦组长,需要我去现场帮忙吗?”

作者感言

迎风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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