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一清晨六点，北江市老城区的巷子里还蒙着一层薄雾。秦川站在赵小军出租屋的门口，身后跟着沈梦、林辰和两个特警。他没有敲门，也没有让人踹门，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细铁丝，插进锁孔，拨了两下，锁芯发出一声轻响，门开了。这个技能他从没用过，但练过很多次，今天是第一次在实战中用。
门内是一间不到二十平米的屋子。一张单人床靠墙，床头堆着几本发黄的旧杂志，枕头凹陷下去，露出一个人形的轮廓。窗帘拉得严严实实，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汗臭和机油混合的气味。赵小军侧躺在床上，背对着门，身上盖着一条洗得发白的薄被子，呼吸很沉。
“赵小军，你被捕了。”
赵小军没有挣扎。他的手腕被秦川的鞋底踩得发红，但他没有抽手，也没有喊叫。他躺在地上，侧着头，看着秦川，眼神空洞。那种空洞不是恐惧，不是绝望，而是一种秦川从未见过的东西——像是有人在很久以前就把他的灵魂抽走了，剩下的只是一具会呼吸的躯壳。
秦川不懂手语。他转过身，想叫沈梦——沈梦学过基础手语。但林辰先开口了。
“他说——‘他们让我杀的’。”
秦川看了林辰一眼。林辰的表情很平静，像是在翻译一句普通的对话。秦川把目光移回赵小军身上，蹲下来，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和一张纸，递过去。
“他们是谁？”
赵小军接过笔，手在抖。他的手指很瘦，骨节突出，指甲缝里有黑色的油污。他把纸垫在膝盖上，开始写字。字迹工整，一笔一划，像是在描红。跟那本笔记本上的字是同一个风格——过分整齐，整齐到不像是一个人写的。
他写了两个字。
“幽灵。”
秦川把目光收回来，对沈梦说：“你亲自押送，任何人不得接触他。”
沈梦点了点头，扶着赵小军走出出租屋。门外停着两辆警车，蓝红灯在晨雾中旋转着，把整条巷子照得忽红忽蓝。赵小军被塞进后座，车门关上的声音在安静的清晨里显得格外响。
秦川站在出租屋门口，点了一根烟。晨雾还没有散，烟雾和雾气混在一起，分不清哪个是哪个。他吸了两口，目光穿过雾气，看到林辰站在巷子的另一头，背对着他，手里拿着手机，贴在耳边。
秦川把烟叼在嘴里，走过去。他的脚步很轻，皮鞋踩在湿漉漉的青石板路面上，几乎没有声音。他走到林辰身后两米的地方，停下来。
秦川走上去。
“打给谁？”
林辰转过身，表情很自然，像是早就知道秦川站在身后。他把手机屏幕转过来，给秦川看。
“叫外卖。我们还没吃早饭。”
屏幕上是一个外卖APP的订单页面，显示着一家粥铺的名字，订单状态是“待接单”。秦川看了一眼屏幕右上角的时间——六点十七分。他又看了一眼订单创建时间——六点十四分。
他想起刚才看到林辰挂电话的动作，那个时间大约是六点十一分。通话时长，他扫了一眼林辰的通话记录——那个“已接来电”的时长是两分三十秒，但号码那一栏是空白的，被人删掉了。
秦川把烟从嘴里拿下来，弹了弹烟灰。
“外卖送到了跟我说一声，我也没吃。”
林辰笑了一下，点了点头。
秦川转身走回警车旁边，拉开车门，坐进副驾驶。他没有马上关门，而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，打开林辰的通话记录——他之前偷偷设置了林辰的号码为“重点关注”，运营商那边可以查到详单。他发了一条消息给罗小飞：“查一下林辰今天早上六点十一分打给了谁，通话两分三十秒。”
罗小飞秒回：“收到。”
秦川把手机揣回口袋，关上车门。赵小军坐在后座，低着头，手铐的链子垂在两腿之间，随着车身的晃动轻轻摆动。秦川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，那张瘦削的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苍白，嘴唇抿成一条线，像是在默念什么。
“开车。”秦川说。
两辆警车驶出了巷子，汇入主路。从后视镜里能看到那栋老房子的轮廓，在晨雾中越来越模糊，最后被城市的建筑群完全吞没了。
回到省厅，秦川没有立刻审讯赵小军。他让沈梦把赵小军关进一间安静的拘留室，没有开灯，没有放任何东西，只有一张铁床和一面白墙。他对沈梦说：“让他自己想。他会说的。”
沈梦看了他一眼，没有问为什么，点了点头。
秦川站在拘留室的观察窗前，透过那一小块玻璃看着里面的赵小军。赵小军坐在铁床的边沿上，低着头，两只手放在膝盖上，手铐已经摘了，但他的手腕上还留着被勒出的红印。他保持那个姿势一动不动，像一尊雕塑。
电梯门关上了。
秦川靠在电梯的墙上，从口袋里掏出赵小军写的那张纸，展开来。那两个字的笔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——“幽灵”。他把纸折好，塞回口袋，闭上眼睛。电梯往下走，楼层数字一个一个地跳，他的脑子里在翻那些画面——赵小军空洞的眼神，林辰过于平静的表情，被删除的通话记录，还有那句“他们让我杀的”。
电梯到了一楼，门开了。秦川走出去，穿过大厅，推开门，阳光刺眼。他站在台阶上，从口袋里摸出烟，点了一根。烟雾在阳光里散开，像一小团快要消散的幽灵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罗小飞发来的消息：“查到了。今天早上六点十一分，林辰打给了一个号码，通话两分三十秒。那个号码是——”秦川点开消息，看到那个号码的后四位时，手指停了一下。
那是技术科的值班电话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