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二晚上,清案组办公室的灯只开了一盏。秦川坐在桌前,手机架在杯架上,屏幕上显示着罗小飞的聊天窗口。窗帘拉得严严实实,百叶窗的叶片歪歪斜斜的,路灯的光从缝隙里挤进来,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道平行的光带。秦川没有开台灯,只有电脑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,把五官映得惨白。
罗小飞的消息跳出来,一行接一行,像机关枪扫射。
“秦哥,我已经侵入了刘科长家中的路由器。可以看到他所有的网络访问记录。省厅内部系统的登录日志我也调到了。”
秦川打字:“说重点。”
过了大概半分钟,罗小飞发来一份表格截图。秦川点开放大,屏幕上是一行一行的记录——日期、时间、访问页面、操作内容。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数据,停在了最后几行上。过去一周,刘科长的账号在凌晨两点到三点之间,七次登录省厅内部系统。查询内容:三名受害者的住址、作息时间、报警记录。
秦川的手指在鼠标上停了一下。凌晨两点到三点,正常人都在睡觉。刘科长在查案?查案查的是案件资料,不是受害者的住址。住址信息在案件档案里只是辅助内容,不需要反复查阅。七次,每一次都在深夜,每一次都是同一个类型的查询。
罗小飞的回复来得很快:“有。刘科长不仅查了受害者信息,他还用加密软件和一个境外IP通信。我试图反向追踪,对方立刻断线了。”
秦川的瞳孔缩了一下。境外IP。加密软件。反追踪。这不是一个普通技术科科长的行为模式,这是一个受过训练的人,或者一个在跟受过训练的人打交道的人。
“能查到对方是谁吗?”秦川打字。
“不能。对方很专业,用了多层跳板。但有一点——对方的跳板服务器,有一个在省厅大楼。”
秦川盯着那行字看了五秒钟。省厅大楼。跳板服务器。那个服务器在谁的办公室里?在谁的权限范围内?他把手机扣在桌上,靠在椅背上,闭上了眼睛。脑子里那些碎片又开始转了——刘科长的跛脚,监控录像里穿警服的男人,安心开锁的“老客户”,深夜的内部系统查询,境外IP,省厅大楼的跳板服务器。这些碎片像一副被打散的扑克牌,他试图重新排序,但总有一张牌放不对位置。
周三早上,沈梦推门进来的时候,秦川还在看那份报告。桌上的水杯空了,烟灰缸里塞满了烟蒂,空气里弥漫着隔夜烟的味道。沈梦皱了皱鼻子,走到桌前,把一杯新买的咖啡放在秦川面前。
“一晚上没睡?”
“睡了。”秦川端起咖啡喝了一口,烫得他咧了一下嘴,“两个小时。”
沈梦在他对面坐下来,看着桌上那份打印出来的报告。她的目光从那些数据上扫过,眉头越皱越紧。
“刘科长有权限接触这些信息。他的查询时间都在深夜——正常人不会在这个时间工作。”
“也许他只是加班?”沈梦说。
秦川把咖啡杯放下,看着沈梦。
“加班查的是案件资料,不是受害者的住址。他查了七次,每一次都是同样的几个字段——地址、作息时间、报警记录。这不是在查案,这是在收集猎物的信息。”
“你打算怎么办?上报?”
秦川摇了摇头。他把报告从桌上拿起来,折了两折,塞进抽屉里,用钥匙锁上。
“这些证据,还不够。刘科长可能是棋子,不是下棋的人。”
沈梦看着他。
“那谁是下棋的人?”
秦川站起来,走到窗前,拉开百叶窗。窗外是省厅的大楼,灰白色的,方方正正的,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沉默。他看着顶层的窗户,那里是副厅长办公室的方向。窗帘拉着,看不到里面,但他知道那个人在里面,在办公桌后面,在电话旁边,在那面单向玻璃的后面,看着他。
“我不知道。但我会找到的。”
沈梦走到他旁边,两个人并肩站在窗前。晨光从窗户涌进来,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,投在地板上,像两道黑色的裂缝。
“秦哥,”沈梦的声音很低,“你觉得赵队说的‘有些人’,是不是就是那个人?”
秦川没有回答。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块怀表,翻过来看着照片上母亲的眼睛。那两道红圈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刺眼,像是在看着他,又像是在问他——你准备好了吗?
“沈梦,不要跟任何人提起这件事。”
沈梦点了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
秦川走到窗前,又看了一眼省厅大楼的顶层。窗帘还是拉着的,阳光照在玻璃上,反射出一片刺眼的白。他眯着眼睛,看着那片白光,看了很久。
“他们知道我们在查他们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跟自己说话,“现在,就看谁先沉不住气。”
沈梦站在他身后,没有说话。办公室里很安静,只有墙上的挂钟在走,嗒嗒嗒嗒的,一下一下的,像心跳。秦川站在窗前,双手插在裤兜里,拇指在裤兜的边缘上一下一下地按着。他等着那片白光后面的人先动,他知道,那个人也在等着他动。这是一盘还没开始的棋,棋盘上还没有落子,但两个人都已经坐在了对面,隔着那面单向玻璃,看着彼此的影子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