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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2章 墓前的纸条

追凶七秒 迎风者 2106 2026-04-23 12:40:51

翠屏山公墓坐落在北江市北郊的一座矮山上,四周种满了松柏,枝叶茂密,把天光遮去了大半。秦川沿着石阶往上走,脚步声在空旷的墓园里回荡,两旁的墓碑一排一排地排列着,像一列列沉默的士兵。沈梦跟在后面,没有说话,高跟鞋踩在石阶上发出清脆的声响,在寂静的墓园里显得格外突兀。

李卫国的墓在公墓的最深处,靠着一堵矮墙,墙后面就是山崖,崖下是灰绿色的江水。秦川走到墓前,停下来。墓碑是黑色的大理石,上面刻着李卫国的名字和生卒年月,还有一行小字——“为公安事业献出生命。”墓碑前放着一束白菊花,很新鲜,花瓣上还带着露珠,在灰蒙蒙的天光下白得刺眼。

秦川蹲下来,拿起那束白菊花。花束的包装纸是深绿色的,用一根白色的丝带扎着,丝带打了一个蝴蝶结,结打得很整齐。他翻开花瓣,看到里面夹着一张纸条,白色的,对折了两折。他打开来,上面写着一行字,字迹工整,一笔一划。

“师父,对不起。——林辰”

秦川的手开始发抖。不是那种细微的、压抑的颤,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涌的、控制不住的抖。他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,每一个笔画都像针一样扎进他的眼睛里。林辰。师父。对不起。这三个词放在一起,只能有一种解释。林辰来过这里,在林辰知道李卫国是秦川的战友、知道李卫国牺牲的真相之后,来过这里,留下了一束花和一张纸条,说对不起。

沈梦走到他旁边,低头看了一眼纸条,脸色变了。

“这是……林辰写的?”

秦川没有回答。他把纸条放在膝盖上,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拨了林辰的号码。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,林辰的声音很平静,跟平时一模一样。

“师父?”

“你在哪?”

“办公室。怎么了?”

秦川沉默了一秒。

“来翠屏山公墓。现在。”

“好。”

秦川挂了电话,把纸条装进证物袋里,塞进口袋。他站起来,走到墓碑前面,看着李卫国的名字。大理石上的刻痕被风雨侵蚀了,边缘有些模糊,但“李卫国”三个字还是能看得清清楚楚。秦川伸出手,摸了摸那些刻痕,指尖触到了石头的冰凉。

“卫国,”他的声音很轻,轻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,“有人在玩我。我会查清楚的。”

十五分钟后,林辰到了。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,里面还是白衬衫,领口扣得严严实实,头发被山风吹乱了,几缕垂在额前。他的呼吸有些急促,像是快步走上来的,但他的表情很平静,平静到像是在办公室里等秦川回来。

秦川把证物袋从口袋里掏出来,拍在林辰面前。

“解释。”

“我没写过这个。我没来过这里。”

秦川盯着他的眼睛。那双深色的眼睛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显得很深,瞳孔没有异常放大,眼球没有向左或向右偏转——没有回忆真实画面的特征,也没有编造的迹象。他的呼吸频率没有变化,鼻翼没有扩张,嘴唇的颤抖是真实的情绪反应,不是伪装。

秦川把证物袋从他手里拿回来,塞进口袋。

“有人在挑拨我们。”

林辰看着他,沉默了一下。

“您觉得是我写的?”

秦川看着他的眼睛,又看了两秒钟。

“不是你。但有人想让我觉得是你。”

林辰的嘴角动了一下,不是笑,而是一种说不清的、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的表情。

“谢谢。”

“别谢我。谢你的瞳孔。”

走到停车场的时候,秦川停下来,转过身看着林辰。

“你最近有没有得罪过谁?或者有没有人知道你在查什么?”

林辰想了想,摇了摇头。

“不知道。我查的那些东西,只有您和我知道。”

秦川点了点头,拉开车门,坐进驾驶座。沈梦坐副驾驶,林辰坐后座。秦川发动了引擎,仪表盘的光亮了。他没有马上开车,而是从口袋里掏出那块怀表,放在仪表盘上。表盘上的玻璃碎了,指针停在七点零三分的位置。

“回去。查一下今天早上谁来过公墓。”秦川从后视镜里看着林辰,“公墓门口有监控,登记处有记录。谁买了那束白菊花,谁签了字。”

林辰点了点头,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,在上面写了几笔。

秦川挂上倒挡,从停车位里退了出来。面包车驶出公墓的大门,汇入了山路。从后视镜里能看到翠屏山的轮廓,灰绿色的松柏覆盖着山坡,像一件被穿旧了的外套。秦川把目光收回来,握紧方向盘,踩了一脚油门,车子加速驶下了山路。

沈梦坐在副驾驶,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林辰。林辰低着头,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,表情专注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沈梦把目光收回来,看着前方的路面,没有说话。

秦川把车开到了省厅的停车场,熄了火。他没有下车,而是坐在驾驶座上,双手握着方向盘,盯着挡风玻璃外面那栋灰白色的大楼。楼里的灯亮着几盏,在午后的阳光里显得很淡。

“师父,”林辰在后座开口,声音很轻,“那张纸条上的字迹,您觉得是谁的?”

秦川从口袋里掏出证物袋,又看了一遍那行字。“师父,对不起。——林辰。”字迹工整,一笔一划,跟那本笔记本上的字是同一个风格。过分整齐,整齐到像是在描红。但不是林辰的笔迹——秦川见过林辰写的字,林辰的字更圆润,起笔和收笔有弧度,而这几个字的笔画是直的,像是用尺子比着写的。

“不是你的字。但有人故意模仿你的风格。”秦川把证物袋塞回口袋,“模仿你的人,一定见过你的字,而且观察了很久。”

林辰沉默了一下。

“见过我字的人很多。办公室里每个人都能看到。”

秦川推开车门,下了车。阳光刺眼,他眯着眼睛,朝大楼走去。皮鞋踩在水泥地面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沈梦和林辰跟在后面,三个人一前一后走进大楼,穿过大厅,走进电梯。电梯门关上的时候,不锈钢面板映出三个人的倒影——秦川站在中间,沈梦在左,林辰在右。

秦川看着那个倒影,脑子里在翻那张纸条上的字。“师父,对不起。”有人在用林辰的名字道歉,在替林辰向李卫国道歉。那个人知道李卫国对秦川意味着什么,知道林辰在秦川身边意味着什么,知道这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可以被一根针戳破。

脑子里那些碎片又开始转了。白菊花,纸条,林辰的名字,李卫国的墓碑。这些碎片在黑暗中旋转、碰撞、拼合,拼出了一幅他还不敢完全相信的图画——有人在操纵一切,有人在秦川和林辰之间埋下了一根刺,有人在等着这根刺扎进去。

秦川睁开眼,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。那根坏了的灯管还没换,剩下那根在头顶嗡嗡地响,光线偏黄,照得整个办公室像一间暗房。他坐在那张吱呀作响的椅子上,等着那张底片慢慢显影。这一次,底片上不是一个人形,而是两个人形,面对面站着,中间隔着一面镜子,分不清哪个是真人,哪个是影子。

作者感言

迎风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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