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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8章 临时羁押点的死亡

追凶七秒 迎风者 2355 2026-04-23 12:40:51

周二凌晨,秦川的手机在枕头下面震了三下。他没有睡,只是靠在床头上,手里握着那块怀表,拇指在表壳上那些被火烧过的痕迹上一遍一遍地摩挲。电话是沈梦打来的,声音很紧,像一根绷到极限的琴弦。

“秦哥,赵磊死了。”

秦川从床上坐起来,动作很快,但没有慌。他把怀表塞进口袋,穿上裤子,套上外套,从门后的挂钩上取下那把面包车的钥匙。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。

“怎么死的?”

“临时羁押点。值班的人凌晨三点交班的时候发现的,他用床单勒住了自己的脖子。”

秦川的手指在钥匙上停了一下。

“我马上到。”

他挂了电话,走出家门。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一盏,他走到电梯口,按了按钮。电梯从负一楼上来,门开了,里面空荡荡的,只有消毒水的味道。他走进去,按了一楼,电梯门关上的时候,他从门缝里看到走廊里的灯灭了,整条走廊陷入黑暗。

临时羁押点在省厅地下二层,跟档案科在同一层,但方向相反。秦川到的时候,走廊里的灯全亮了,惨白的光照得人头皮发麻。老韩蹲在临时羁押室的门口,正在做初步检验,白大褂的袖口卷到了肘部,橡胶手套上沾着灰尘。他看见秦川,摘下橡胶手套,站起来。

“不是自杀。”老韩的声音不大,但很确定。

秦川蹲下来,看着赵磊的脖子。勒痕是青紫色的,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眼。他的手指悬在勒痕上方,没有碰,只是看着。

秦川站起来,看着临时羁押室的内部。房间不大,十来平米,一张铁床,一个洗手池,没有窗户。铁床的栏杆上系着一根床单,打成死结,另一端垂在地上。床单上没有血迹,没有挣扎的痕迹——太干净了。

“监控呢?”

沈梦从走廊的另一头走过来,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。

“临时羁押点的安保级别低,走廊里只有一个摄像头,房间里没有。摄像头的角度有死角,拍不到门口的位置。”

秦川接过平板电脑,调出了凌晨的监控画面。画面是黑白的,像素不高,走廊里的灯管在画面中嗡嗡地闪。时间轴拖到凌晨一点二十三分,画面中出现了一个人。

穿着警服。帽子压得很低,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。他从走廊的另一头走过来,步伐很慢,每一步都很轻。左腿落地的时候有明显的停顿,重心提前转移到了右腿上。左腿微跛。他走到临时羁押室的门口,推开门,走了进去。画面里只剩下空荡荡的走廊。

五点二十八分,他出来了。同样的步伐,同样的左腿微跛。他关上门,朝走廊的另一头走去,消失在画面之外。

“刘科长已经被关押了。”秦川的声音很平,平到像没有风的湖面,“这个人的跛脚是装的。有人在模仿刘科长的走路姿势,故意误导我们。”

老韩推了推眼镜,看着秦川。

“那真正的内鬼是谁?”

秦川把烟从嘴里拿下来,塞回烟盒里。他看着走廊尽头那扇关着的铁门,铁门后面是通往楼上的楼梯。楼梯上面是省厅的一楼大厅,大厅上面是办公室,办公室上面是副厅长的办公室。

“还在省厅。而且,他就在我们身边。”

走廊里安静了一瞬。只有头顶的灯管在嗡嗡地响,和墙上的排风扇在呼呼地转。沈梦的手指在平板上停了一下,老韩推眼镜的手僵在了半空中。

走廊的另一头传来脚步声,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,嗒嗒嗒嗒的。秦川没有回头,但他听出了那个脚步声的节奏。赵铁军走到他身边,停下来,低头看着临时羁押室里的铁床和那根系在栏杆上的床单。

“查到什么了?”

秦川从沈梦手里拿过平板电脑,把监控画面调出来,递给赵铁军。

“有人在省厅里面杀了人。”

“你是说……内鬼?”

秦川看着他。走廊里的灯光照在赵铁军脸上,把那些皱纹和黑眼圈照得格外清楚。他的表情很复杂,不是惊讶,不是愤怒,而是一种更沉的、像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的东西。

“你觉得呢?”

“我在省厅干了二十三年。二十三年,我见过很多人,经过很多事。有些人我看着他们升上去,有些人我看着他们掉下来。但我从来没想到,有一天我会站在这里,看着自己人杀自己人。”

秦川没有接话。

赵铁军把烟掐灭在墙上,烟头在墙面上留下一个黑色的圆点。他转过身,看着秦川,目光很直接,没有任何闪躲。

“你怀疑我?”

秦川看着他的眼睛。那双眼睛里没有紧张,没有慌乱,没有一个人被怀疑时该有的那种东西。只有一种很深的、很沉的疲惫。

“我怀疑所有人。”

“那就查。查清楚了,告诉我。”

他转身走了。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,嗒嗒嗒嗒的,声音越来越远,越来越轻,最后被楼梯间的回声吞没了。

秦川站在走廊里,从口袋里掏出那块怀表,看了一眼。表盘上的玻璃碎了,指针停在七点零三分的位置。他把怀表塞回口袋,转过身,看着沈梦和老韩。

“老韩,赵磊的尸体,再做一次全面尸检。任何细节都不要放过。沈梦,把临时羁押点所有监控录像拷贝一份,送到罗小飞那里,让他分析那个人的步态特征。”

老韩点了点头,重新戴上橡胶手套,走进了临时羁押室。沈梦点了点头,拿着平板电脑走向监控室。

秦川把烟掐灭在墙上,转身朝楼梯走去。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,嗒嗒嗒嗒的,声音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。他推开那扇铁门,走进楼梯间。感应灯亮了一盏,他往上走,脚步声在水泥台阶上反弹,一层一层地往上传。

他走到一楼,推开铁门,走进大厅。大厅里的灯全亮着,值班的保安坐在前台后面,低着头看手机。清洁工在拖地,拖把在水桶里搅动,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。几个穿警服的人在走廊里走过,步伐匆匆,没有人看他。

秦川站在大厅中央,看着那些穿警服的人。他们的背影在走廊的灯光下忽长忽短,像一个个移动的影子。他认出了其中几张脸,叫不出名字,但知道他们是谁——技术科的,刑侦大队的,办公室的。他们都在省厅工作,都穿着警服,都有可能走进临时羁押室,勒死一个证人。

秦川从口袋里掏出那块怀表,攥在手心里。黄铜的外壳被他的体温捂热了,不再冰凉。他把怀表塞回口袋,走出大厅,推开玻璃门。凌晨的风灌进来,凉得他打了个哆嗦。他走下台阶,朝停车场走去。

面包车还停在老位置,灰色的车身在路灯下显得发旧,车顶的漆皮起了泡。他拉开车门,坐进去,没有发动车子,而是靠在座椅上,闭上了眼睛。

脑子里那些碎片又开始转了。赵磊脖子上的斜向勒痕,监控画面里左腿微跛的人影,赵铁军说“查清楚了告诉我”时疲惫的眼神。这些碎片在黑暗中旋转、碰撞、拼合,拼出了一幅他还不敢完全相信的图画——内鬼就在省厅里,就在他们中间,每天跟他们一起上班,一起吃饭,一起坐电梯。那个人可能在技术科,可能在刑侦大队,可能在办公室,可能在——他睁开眼,看着挡风玻璃外面那栋灰白色的大楼。楼里的灯亮着几盏,在凌晨的黑暗中像几只不肯闭上的眼睛。

秦川发动了引擎,仪表盘的光亮了。他把手机放在杯架上,挂上倒挡,从停车位里退了出来。面包车驶出停车场,汇入凌晨空旷的马路。从后视镜里能看到省厅大楼的轮廓,灰白色的,方方正正的,在黑暗中像一块巨大的墓碑。

他握紧方向盘,踩了一脚油门,面包车消失在夜色里。后视镜中,省厅大楼的灯光越来越远,越来越小,最后被城市的夜色完全吞没了。

作者感言

迎风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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