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三清晨,秦川推开清案组办公室的门,看到电脑屏幕亮着。他昨晚走的时候关了机,现在屏幕上是亮着的,不是屏保,而是一个弹窗。他走近,看到弹窗里的内容——一行字,没有标题,没有落款,只有一个IP地址和一行说明。
“内鬼IP追踪结果:省厅大楼公网出口,无法锁定具体物理位置。跳板服务器经过三层转发,最终落在省厅大楼。”
“这是你放的?”
林辰放下笔,抬起头,看着秦川。
“这是我能给您的。内鬼在省厅大楼,但我查不到具体是谁。对方很专业,用了多层跳板。”
秦川走回自己的桌前,坐下来,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拨了罗小飞的号码。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,罗小飞的声音带着一股没睡醒的沙哑。
“小飞,帮我验证一个IP。省厅大楼的公网出口,能不能查到具体设备?”
“秦哥,这个IP确实是省厅大楼的公网出口。但省厅大楼有上千台设备,路由器、交换机、服务器、个人电脑,全都走同一个出口出去。无法锁定具体是哪一台。对方用了多层跳板,最后一层跳板落在大楼内部,但具体位置被掩藏了。”
秦川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。
“有没有办法查到?”
“有。需要时间,而且需要物理访问核心交换机。那东西在技术科的机房里,需要权限。”
秦川沉默了一下。技术科,刘科长的地盘。刘科长已经被关押了,但技术科的人还在,技术科的设备还在,技术科的权限还在。他不能贸然进去,打草惊蛇。
“知道了。”
沈梦推门进来的时候,手里端着一杯咖啡,看见秦川和林辰都在,表情有些意外。她走到秦川桌前,把咖啡放在他面前。
“秦哥,查到什么了?”
秦川端起咖啡喝了一口,烫得他咧了一下嘴。他把杯子放下,靠在椅背上,看着沈梦。
“内鬼在省厅大楼,但查不到具体是谁。”
沈梦的眉头皱了起来。她看了一眼林辰,又看了一眼秦川。
“那怎么办?”
秦川站起来,走到窗前,拉开百叶窗。晨光涌进来,刺得他眯了一下眼睛。窗外那棵梧桐树的枝丫还是光秃秃的,在晨风中微微晃动。远处,省厅的大楼在阳光下泛着白光,顶层副厅长办公室的窗帘拉着,看不到里面。
“卷4结案。跟踪狂连环案,凶手赵磊已死,案件终结。”
沈梦愣了一下。
“内鬼呢?”
秦川转过身,看着沈梦。阳光照在他脸上,把那张几天没睡的脸照得苍白透明。
“内鬼不在这个案子里。但在别的地方。我们会找到的。”
秦川走回桌前,坐下来,从抽屉里拿出那份结案报告。他翻开最后一页,在签字栏里签上了自己的名字,钢笔的墨水渗进了纸张的纤维里,在“秦川”两个字旁边洇出了一小团蓝色的晕。他把报告递给沈梦。
“交上去吧。”
沈梦接过报告,走出了办公室。门关上的时候,走廊里的感应灯亮了一盏,她的脚步声越来越远,越来越轻,最后被电梯到达的提示音吞没了。
秦川靠在椅背上,从口袋里掏出那块怀表,放在桌上。表盘上的玻璃碎了,指针停在七点零三分的位置。他看着那两根静止的指针,脑子里在翻那个IP地址。省厅大楼,上千台设备,内鬼就在其中一台的后面,每天上班,每天下班,每天坐在那张椅子上,每天在键盘上敲击,每天在屏幕上阅读那些不该被阅读的信息。那个人在笑,因为秦川查到了他,但抓不到他。
林辰坐在自己的工位上,没有说话。他看着秦川的背影,白衬衫在晨光中白得发亮,表情平静,像一面没有风的湖。
“师父,您打算怎么办?”
秦川把怀表塞回口袋,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他看着省厅大楼的方向,那栋灰白色的建筑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沉默,像一个不肯开口的证人。
“现在动他,只会打草惊蛇。我们没有证据,只有一个模糊的IP。他可以说‘服务器被人入侵了’,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。我要的不是他的解释,是他的罪证。”
林辰站起来,走到秦川旁边,两个人并肩站在窗前。
“所以您要等?”
“对。等他露出马脚。”
秦川转过身,拿起桌上的手机,走出了办公室。林辰跟在后面,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走廊,走进电梯。电梯门关上的时候,不锈钢面板映出两个人的倒影——一个穿着深色夹克,一个穿着白衬衫,并排站在一起,像一张被剪开的照片。
电梯到了顶楼,门开了。秦川走出去,推开天台的门,风灌进来,凉得他打了个哆嗦。他走到天台边缘,扶着栏杆,看着脚下的城市。楼房、街道、车辆、行人,一切都那么小,那么远,那么安静。
林辰站在他旁边,递给他一杯咖啡。秦川接过来,喝了一口,咖啡是热的,烫得他舌尖发麻。
“你为什么不跑?”
林辰沉默了一下,看着远处的天际线。天很蓝,云很白,像一幅被水洗过的画。
“因为我跑了,你就永远抓不到‘幽灵’了。而我,需要你帮我抓他。”
秦川喝了一口咖啡,苦得他皱了一下眉头。
“那就一起下地狱吧。”
林辰没有说话。他靠在栏杆上,看着脚下的城市,表情平静,像一面没有风的湖。秦川站在他旁边,两个人并肩站在天台,谁也没有说话。风吹过来,吹得秦川的夹克下摆翻起来,吹得林辰的白衬衫领子翻了一下,他伸手把领子按下去,动作很自然,像做过无数次。
秦川的手机亮了一下。他低头看了一眼,是一条未知号码发来的短信。没有归属地,没有运营商信息,号码栏里只有一片空白。
“游戏还在继续。——幽灵”
“走吧。下去。”
林辰问:“去哪?”
秦川转身走向楼梯口。
“清案组。还有案子等着我们。”
林辰跟在后面,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下楼梯,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梯间里回荡,一层一层地往下传。天台上,风还在吹,吹得栏杆上的铁链叮当响,像一个孤独的铃铛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