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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5章 天台的对话

追凶七秒 迎风者 2127 2026-04-23 12:40:51

周一清晨,天台上风很大。秦川站在栏杆旁边,手里夹着一根烟,烟灰已经烧了很长一截,快掉下来了,他没注意。他很少抽烟,但今天已经抽了半包,烟盒空了,捏扁了塞在口袋里。远处的城市在天际线下铺展开来,楼房、街道、车辆、行人,一切都那么小,那么远,那么安静。灰蓝色的天空中没有云,只有一架飞机在很远的航道上留下一道白色的尾迹,像一道还没愈合的伤口。

他吸了最后一口烟,把烟蒂掐灭在栏杆上,烟头在铁管上摁出一个黑色的圆点。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盒,捏了一下,空的。他把烟盒团成一团,塞回口袋,双手撑在栏杆上,看着脚下那个灰蒙蒙的城市。

天台的门被推开了,门轴发出一声尖锐的嘎吱声。沈梦走上来,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,头发被风吹散了,几缕垂在额前。她走到秦川旁边,站住了,没有说话。两个人并肩站在栏杆前,看着远处的天际线。风从他们之间穿过,把沈梦的头发吹得飘起来,把秦川夹克的下摆翻起来。

沉默了很久。久到秦川以为沈梦只是上来吹风的。

“我理解你。”沈梦开口了,声音不大,被风吹得有些散,“我和李卫国一起卧底的时候,也想过杀人。”

秦川转过头,看着她。沈梦的目光没有看他,一直看着远处的天际线。她的表情很平静,平静到像是在说一个跟自己无关的故事。

“有一个毒贩,他杀了我们一个战友。我们追了他三个月,最后在边境的一个小村子里找到了他。他正在睡觉,在一张破竹床上,打着呼噜。我的枪对着他的头,只要扣下扳机,他就死了。我在那里站了大概一分钟,手指搭在扳机上,已经压下去了一半。”

秦川的手指在栏杆上敲了一下。

“你怎么忍住的?”

沈梦低下头,看着自己放在栏杆上的手。她的手指很细,指甲剪得很短,很整齐,没有涂甲油。

“因为我知道,杀了他,我就再也回不去了。我会变成一个和他们一样的人。李卫国不在了,但我还活着。我得替他活着,替他看着这个世界的正义。”

秦川沉默了很久。他看着远处那架飞机留下的尾迹,白色的,在灰蓝色的天空中慢慢散开,像一条正在消失的路。他想起陈峰的脸,想起李卫国的脸,想起赵铁军说的那句话——“你是个警察,不是罪犯。”

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盒,又捏了一下,空的。他把烟盒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,塑料盒撞在铁皮桶壁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
“谢谢。”

沈梦转过头,看着他。风吹乱了她的头发,几缕发丝贴在脸上。

“不用谢。我只是不想看到你变成第二个我。”

秦川看着她的眼睛。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,不是悲伤,不是愤怒,而是一种更深的、更沉的、像是经历过很多次选择之后剩下的东西。她在说“第二个我”的时候,眼神有一瞬间的黯淡,像一盏灯被风吹了一下,晃了晃,又稳住了。

“我不会再失控了。”

沈梦看着他,嘴角动了一下。算不上笑,只是某种确认。

“我知道。”

秦川转过身,朝楼梯口走去。走了几步,停下来,没有回头。

“沈梦,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?”

身后沉默了一下。

“因为你也问过我,为什么这么关心林辰的事。我告诉你我见过真正的内鬼是什么样子的。现在我再告诉你——我也见过真正的警察是什么样子的。李卫国是,你也是。我不想看到你也倒下去。”

秦川没有回头。他推开门,走进楼梯间,脚步声在水泥台阶上回荡,一层一层地往下传。

回到办公室,秦川推开门,看到桌上放着一个包裹。牛皮纸的,方方正正,用胶带缠了好几道,没有寄件人信息,没有快递单,只贴了一张白色的标签,上面用黑色记号笔写着“秦川收”。字迹工整,一笔一划,像印刷体。

林辰坐在自己的工位上,看着那个包裹。

“师父,刚才有人放门口的。我问了走廊里的人,没人看到是谁放的。”

他用刀尖挑开火漆,抽出信纸。纸是白色的,A4大小,折叠了两折。他展开来,看到上面的字迹时,手指猛地收紧了。

“秦川,你师弟死了,下一个就是你。”

字迹工整,一笔一划,像是用尺子比着写的。每一笔的力度都差不多,起笔和收笔没有弧度,横平竖直,像一台打印机在纸上移动。秦川的脑子里炸开了一幅画面。十年前,李卫国牺牲前,也收到过一封信。他看过那封信的照片,在档案里,在陈峰的日记里,在李卫国留下的警徽旁边。那封信上的字迹,跟这封信上的字迹——一模一样。同样的工整,同样的力度,同样的过分整齐,像是一个人用同一只手、同一支笔、同一个角度写出来的。

秦川的手开始颤抖。不是那种细微的、压抑的颤,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涌的、控制不住的抖。他把信放在桌上,退后一步,盯着那些字。下一个就是你。不是威胁,是宣战。那个杀了陈峰的人,那个杀了李卫国的人,那个躲在“幽灵”的阴影后面的人,在告诉他——你也在名单上。

“师父,这笔迹……”

“和十年前的威胁信一样。”秦川的声音很平,平到像没有风的湖面。

林辰没有再问。他从桌上拿起那封信,举到灯下,仔细看了看纸张和墨水的颜色。

“纸是普通的A4打印纸,墨水是普通的黑色中性笔。查不到来源。”

秦川从林辰手里接过信,折好,装回信封里。他走到保险柜前面,蹲下来,拧开密码锁,把信封放了进去。保险柜里已经有几样东西了——李卫国的警徽,陈峰的手机,王建国的日记。现在又多了一封威胁信。他关上保险柜的门,拧乱密码锁,站起来。

“林辰,帮我查这封信的来源。省厅大楼的监控,走廊里的,门口的,所有能调到的。谁放的,什么时间放的。”

林辰点了点头,从桌上拿起笔记本,在上面写了几笔。

秦川走到窗前,拉开百叶窗。阳光涌进来,刺得他眯了一下眼睛。窗外那棵梧桐树的枝丫还是光秃秃的,像一把把倒插在地上的扫帚。远处,省厅的大楼在阳光下泛着白光,顶层副厅长办公室的窗帘拉着,看不到里面。

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块怀表,放在窗台上。表盘上的玻璃碎了,指针停在七点零三分的位置。阳光照在怀表上,把那些裂缝照得像一道道干涸的河流。

“师父,”林辰站在他身后,声音很轻,“您觉得这封信是谁写的?”

秦川把怀表拿起来,攥在手心里。

“写信的人,和杀陈峰的人,是同一个人。或者同一个组织。”

“那您打算怎么办?”

秦川转过身,看着林辰。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,把他的脸藏在阴影里,看不清表情。

林辰看着他的眼睛,那双眼睛在阴影中很亮,亮得像两把还没出鞘的刀。他没有再问,走回自己的工位,打开电脑,开始调取监控。

秦川站在窗前,把怀表塞回口袋。他看着窗外那栋灰白色的大楼,心里在想——下一个是我?好。来吧。我等着。

作者感言

迎风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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