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长生剧烈地咳嗽着,感觉肺里像是被灌了一勺滚烫的沙子。
他踉跄着从缝隙里爬出来,满地的纸扎已经没了,只剩下一地焦黑的木架子。
陈老六趴在几米开外,浑身衣服被燎得稀烂,正捂着脸在地上打滚。
李长生一言不发地走过去,一脚踩住陈老六乱蹬的腿,伸手从他怀里硬生生抠出了一个黑乎乎的长条状物件。
那是一枚红外遥控器,按键上贴着手写的标签:阴亲、鬼哭、起尸。
每一个词背后,都藏着那些让村民吓破胆的灵异传说。
原来所谓的鬼神,不过是几个信号发射器和一堆埋在坟头底下的电磁线圈。
李长生看着那遥控器,牙根咬得咯咯作响。
李德全用这玩意儿,在这大山深处演了整整三十年的鬼戏。
嘿嘿嘿……李长生,你真以为自己赢了?
溶洞顶部的老式扩音器里,突然传出了李德全那干瘪阴冷的笑声,回音在空旷的废墟里横冲直撞,像是一群食尸鬼在欢呼。
这地方我经营了三十年,你既然不肯当李家的后人,那就去当李家的鬼吧。
话音刚落,头顶上方传来一阵密集的咔哒声。
那是雷管启动的动静。
快跑!李长生脸色大变,拽起惊魂未定的苏婉就往矿道深处冲。
路过一个塌了一半的石龛时,他的脚尖被什么东西拌了一下。
李长生低头一扫,手电光照出一张灰扑扑的脸。
那不是村民,而是一个穿着考究深蓝色西装的男人,看样子刚死不久,脖子被钢丝勒断了一半,眼睛死死瞪着虚空。
李长生手快,顺势从那男人兜里摸出一张名片。
名片是烫金的,上头印着一行刺眼的字:省城万金矿业贸易有限公司,总经理,赵万金。
一个省城的矿业大佬,死在了这个叫天天不应、叫地地不灵的鬼洞里,手里还抓着一张还没来得及撕掉的收购合同。
这根本不是什么守旧的宗族祭祀,这就是一场借着鬼神名义进行的杀人分赃。
头顶的碎石开始噼里啪啦地往下砸,整个地下空间像是一个巨大的磨盘,正缓缓合拢。
李长生拉着苏婉冲向那道唯一的生门,可原本平坦的地面却在这剧烈的震动中,毫无征兆地裂开了一道漆黑的深渊。
脚下的地面像被一柄巨斧生生劈开,裂缝吞噬了火光,也吞噬了陈老六那半截惨叫。
李长生视线飞速在乱石横飞的半空中剐过。
三点钟方向,刚才手电扫过的地方,有一块被震歪了的石板。
石板后头压着半截锈红色的阴影,那是排风管道的铁皮。
李长生几乎是把苏婉整个人抡了起来,借着那股子绝望中爆发出的蛮力,两步踏在还没来得及坠落的碎石堆上,整个人像只捕食的猎豹,一头扎进了那截直径不到八十公分的铁皮管子里。
身后的轰鸣声瞬间变得闷钝。
铁皮管里满是陈年的灰尘和铁锈,李长生护着苏婉的脑袋,两人顺着近乎六十度的斜坡飞速下滑。
耳边全是铁皮变形的刺耳声,像是有一万只指甲在抠玻璃。
不知滚了多久,李长生感觉到一股冷得刺骨的雨水兜头浇了下来。
噗通。
他整个人砸进了一汪烂泥地里,肺部由于剧烈的撞击憋出一口闷气。
李长生顾不得胸口的钝痛,手在泥里一撑,翻身把苏婉从管道口拽了出来。
外头下着大暴雨,风卷着雨丝像刀子一样往脸上割。
李长生抹了一把眼皮上的泥水,借着惨白的雷光看清了四周。
这地方是封门村后山的乱坟岗。
一根根被雨水冲得东倒西歪的墓碑,在黑暗中像是一截截没入地下的残肢。
刚才那个排风管口就藏在一个半塌的土馒头后面,看着像是个深不见底的狐狸洞。
长生……陆远!陆远的设备!
苏婉在泥泞里爬起,膝盖上的牛仔裤破了一大块。
她顾不得疼,跌跌撞撞地冲向不远处的一片空地。
那是勘探队临时搭建的营地。
两顶防风帐篷原本扎得稳稳当当,可这会儿却像被什么疯长的巨兽暴力撕扯过。
帐篷布被掀到了几十米外的老槐树上,剩下的半截支架歪歪扭扭地插在泥里。
李长生快步走过去,手电光照在残留的帐篷布上。
他眉头猛地一拧。
那上面不是风刮出来的豁口,而是五道放射状的划痕。
每一道划痕都透着股子阴冷的力量,像是某种带钩的爪子生生把尼龙面料给钩烂了。
看看定位。李长生冷声道。
苏婉手有些发抖,从怀里摸出一块带着裂纹的平板。
屏幕蓝森森的光照得她的脸有些惨白:最后一次信号……就在五分钟前,他离咱们不到一百米。
她手指在屏幕上急促地划动,定位器的红点在地图边缘闪烁着,重叠在村头的位置:枯井,村头那口早就封了的枯井!
李长生没接话,他蹲下身子,手电光压得很低,顺着帐篷残骸的边缘一点点往外扫。
雨势很大,几乎要冲掉所有的痕迹。
但在这一片混沌的烂泥里,一串极其诡异的脚印引起了他的注意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