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的配枪和证件。陈峰案已经结了，凶手王建国畏罪自杀。你可以归队了。”
秦川走到桌前，拿起信封，没有打开。他盯着副厅长的眼睛，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，没有波澜，没有愧疚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。
“王建国是被人灭口的。”
副厅长的表情依然没有任何变化。
“证据呢？”
秦川沉默了一下。
“我会找到的。”
副厅长靠在椅背上，两只手交叉放在肚子上，看着秦川。
“秦川，你是警察，不是法官。你的工作是破案，不是审判。陈峰案已经结了，不要再查了。”
秦川把信封夹在胳膊底下，转身走向门口。走到门口的时候，停下来，没有回头。
“我查不查，不是您说了算。”
他走了出去，走廊里的感应灯亮了一盏。他没有回办公室，而是走进了走廊尽头的楼梯间。他站在楼梯间的窗户前面，从信封里掏出配枪和证件。配枪是新的，枪号变了，原来的那把被没收了，再也没还给他。证件还是原来的那本，红色的封皮，角上有点磨损，翻开里面是他的照片和名字，警号没变。
办公室的门开着。秦川走进去的时候，林辰站了起来，白衬衫，深色长裤，表情平静，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秦川从未见过的东西——不是温润，不是谦逊，而是一种更真的、更沉的、像是等了很久终于等到这一刻的东西。
“师父，欢迎回来。”
沈梦也站了起来，手里拿着一杯咖啡，嘴角带着笑。老韩坐在角落里，手里拿着放大镜，正在看一份文件，他抬起头，看了秦川一眼，点了点头，没有说话。秦川走到自己的桌前，把外套脱了，搭在椅背上，转过身，看着他们。
“坐下。我有话要说。”
林辰坐了下来，沈梦坐了下来，老韩放下了放大镜。秦川走到白板前面，拿起一支红笔，在白板上写了两个字——“幽灵。”他的字迹很大，占据了半张白板，红色的墨水在白板上格外刺眼，像一道还没干透的血痕。
“从今天起，我们有一个新任务——查‘幽灵’。这个任务不在任何档案里，也不许对任何人提起。谁想退出，现在可以走。”
办公室里安静了十秒。墙上的挂钟在走，嗒嗒嗒嗒的，一下一下的，像心跳。窗外的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挤进来，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道平行的光带，像一条条没有尽头的跑道。
林辰第一个开口了。
“我不走。”
沈梦把咖啡杯放在桌上，声音不大，但很坚定。
“我也不走。”
老韩重新拿起放大镜，低下头看着那份文件，声音从放大镜后面传出来，闷闷的，但很清晰。
“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干几年。”
秦川按了一下耳机，里面传来罗小飞的声音，带着一股熬夜后的沙哑，但很清醒。
“秦哥，我跟着你。”
“好，开工。”
“林辰，你负责整理所有与‘幽灵’相关的线索。从第一起案子开始，每一个细节都不能漏。沈梦，你负责查苏静的下落。聋哑学校、北江市第一医院心理科、省厅的档案，所有能查到的地方。老韩，你负责重新检验陈峰和李卫国的尸体。我要知道他们到底是怎么死的，子弹从哪来，凶手用的是什么枪。罗小飞，你负责监控副厅长办公室的网络活动。他的电脑、他的手机、他的所有电子设备，我要知道他在跟谁联系。”
秦川放下笔，转过身，看着他们。
“我们不是要抓‘幽灵’，我们要找到他的老巢。”
“师父，‘幽灵’的老巢在哪？”
秦川从口袋里掏出那块怀表，放在白板下面的架子上。表盘上的玻璃碎了，指针停在七点零三分的位置。
“不知道。但苏静知道。找到苏静，就能找到‘幽灵’的老巢。”
沈梦站起来，拿起桌上的包。
“我这就去查苏静的下落。”
秦川伸出手，拦住了她。
“不急。苏静失踪了二十多年，不差这一天。我们先把手上的线索理清楚，不要打草惊蛇。”
沈梦点了点头，重新坐下来。秦川走回自己的桌前，从抽屉里拿出那个笔记本，翻到新的一页，在上面写下了今天的日期和一行字——“清案组全员归队。新任务：查‘幽灵’。目标：找到苏静，找到‘幽灵’的老巢。”他把笔记本合上，塞回抽屉最底层。
“林辰，你跟我去安全屋。小石头一个人待太久了。”
林辰合上笔记本，站起来。
秦川拿起外套，走向门口。走到门口的时候，停下来，没有回头。
“沈梦，老韩，你们在办公室等我回来。罗小飞，你继续监控。”
三个人同时应了一声。
秦川走出办公室，林辰跟在后面。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走廊，走进电梯。电梯门关上的时候，不锈钢面板映出两个人的倒影——一个穿着深色夹克，一个穿着白衬衫，并排站在一起，像一张被剪开的照片。秦川看着那个倒影，心里在想——这些人，他能信几个？林辰，沈梦，老韩，罗小飞。他们都说不走，但他们的心里在想什么，秦川不知道。他只知道，他现在需要他们。
电梯到了一楼，门开了。秦川走出去，穿过大厅，推开玻璃门。阳光刺眼，他眯着眼睛，走下台阶。面包车还停在老位置，灰色的车身在阳光下显得发旧，车顶的漆皮起了泡。他拉开车门，坐进驾驶座，林辰坐进副驾驶，系好安全带。
秦川发动了引擎，仪表盘的光亮了。他把手机放在杯架上，挂上倒挡，从停车位里退了出来。面包车驶出停车场，汇入主路。从后视镜里能看到省厅大楼的轮廓，灰白色的，方方正正的，在阳光下像一块巨大的墓碑。
秦川踩了一脚油门，面包车加速冲过一个黄灯，朝安全屋的方向开去。后视镜里，省厅大楼的轮廓越来越远，越来越小，最后被城市的建筑群完全吞没了。秦川把目光收回来，握紧方向盘，从口袋里掏出那块怀表，放在仪表盘上。表盘上的玻璃碎了，指针停在七点零三分的位置。他看着那两根静止的指针，心里在想——小石头，你是我最后的锚。我不能让你出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