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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9章 假任务

追凶七秒 迎风者 2977 2026-04-23 12:40:51

第三周周日,清案组办公室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,百叶窗歪斜着,阳光从缝隙里挤进来,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道平行的光带。秦川坐在桌前,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地址,纸张还带着打印机的温度。地址是假的,人名也是假的——“刘东,北江郊区废弃工厂附近。”没有这个人,没有这个地址,只有一个废弃工厂。他把地址递给林辰,林辰接过去,低头看了一眼,表情没有任何变化。

“北江郊区?具体位置有点模糊,可能需要找一下。”林辰把地址折好,塞进口袋。

秦川靠在椅背上,两只手交叉放在肚子上。

“我查到这个人可能知道周海的事。你去查一下,看看他还在不在那个地址。注意安全,不要打草惊蛇。”

林辰点了点头,转身走向门口。走了几步,停下来,没有回头。

“师父,如果找不到这个人呢?”

秦川看着他的背影。

“那就回来。我们再找别的线索。”

“跟着他。不要让他发现。”

沈梦的回复来得很快,只有一个字:“好。”

秦川把手机扣在桌上,站起来,走到窗前,拉开百叶窗。午后的阳光涌进来,刺得他眯了一下眼睛。窗外那棵梧桐树的枝丫还是光秃秃的,像一把把倒插在地上的扫帚。远处,省厅的大楼在阳光下泛着白光,顶层副厅长办公室的窗帘拉着,看不到里面。他转过身,走回桌前,坐下来,打开笔记本电脑。屏幕上是一个实时定位的界面,罗小飞植入林辰手机的监控软件正在运行。一个绿色的圆点在地图上缓缓移动,从省厅出发,向东,向东,向北,朝北江郊区的方向去了。

沈梦的消息跳了出来:“他进了北江郊区的一条小路,车停在外面,人走进去了。前面是一个废弃工厂。”

秦川打字:“跟进去。不要靠近。”

沈梦回了一个“OK”。

秦川把手机扣在桌上,盯着那个绿色的圆点。圆点停在了地图上,不动了。秦川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。他等了大概两分钟,圆点还是没有动。他拿起桌上的座机,拨了罗小飞的号码。

“小飞,监控软件能实时监听吗?”

罗小飞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,带着一股熬夜后的沙哑,但很清醒。

“能。但只能听到他打电话,不能听到他身边的声音。手机麦克风没有被激活,我只能通过基站数据看通话记录。”

秦川沉默了一下。

“他打电话了吗?”

“正在打。三分钟前开始,还在通话中。号码是境外的,经过多层跳板,追踪不到。”

“通话时长记录下来。以后每一次通话,都要记录。”

“明白。”

秦川挂了电话,靠在椅背上。他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,那根坏了的灯管还没换,剩下那根在头顶嗡嗡地响,光线偏黄,照得整个办公室像一间暗房。他闭上眼睛,脑子里在翻那些碎片——林辰主动提供刘德明的线索,林辰在江边坦露身世,林辰在卷宗里“发现”周海,林辰现在去废弃工厂打电话。这些碎片在黑暗中旋转、碰撞、拼合,拼出了一幅秦川终于确认的图画——林辰是双面人。他在帮秦川查“幽灵”,同时也在跟“幽灵”联系。

手机震了一下。沈梦的消息:“他出来了。上了车,往回开了。”

秦川打字:“跟住他。不要让他发现。收队后直接回省厅,不要来我办公室。”

沈梦回了一个“收到”。

秦川把手机扣在桌上,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夕阳从西边照进来,把整个办公室染成了暗红色,像一滩还没干透的血。他看着窗外那栋灰白色的大楼,顶层副厅长办公室的窗帘还是拉着的,看不到里面。但他知道,在那扇窗帘后面,有一个人正在看着他。那个人在等,等他犯错,等他越线,等他把自己毁掉。现在秦川知道了,除了那个人,还有另一个人在看他。林辰也在看他。

秦川转过身,走回桌前,坐下来。他拿起桌上的座机,又拨了罗小飞的号码。

“小飞,监控软件继续运行。他每一次打电话,我都要知道时间、时长、基站位置。”

“明白。”

秦川挂了电话,把手机扣在桌上。他打开抽屉,从最底层拿出那个笔记本,翻到新的一页,在上面写了一行字——“林辰与‘幽灵’有联系。确认方式:假任务+废弃工厂+境外电话。”他把笔记本合上,塞回抽屉最底层,靠在椅背上,闭上了眼睛。

沈梦推门进来的时候,天已经快黑了。她的头发有些乱,脸上带着一层薄汗,但表情很平静。她走到秦川桌前,把一瓶水放在桌上,坐下来。

“他去了废弃工厂,在里面待了大概十五分钟。出来的时候,表情很正常,跟进去的时候一样。我跟踪他回省厅,他停好车,上楼了。”

秦川拿起那瓶水,拧开盖子,喝了一口。水是凉的,有点涩。

“他在工厂里做了什么?”

沈梦摇了摇头。

“我不敢靠近。工厂很大,他走到最里面,我看不到他在做什么。但我在外面等的时候,没有听到任何声音。”

秦川把水瓶放在桌上。

“辛苦了。回去休息吧。今天的事,不要跟任何人提起。”

沈梦点了点头,站起来,走到门口。她停下来,没有回头。

“秦哥,你是在测试他?”

秦川沉默了一下。

“是。”

秦川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。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块怀表,放在桌上。表盘上的玻璃碎了,指针停在七点零三分的位置。路灯的光从窗户照进来,把怀表上的裂缝照得像一道道干涸的河流。他看着那两根静止的指针,心里在想——林辰,你在跟谁打电话?是“傀儡师”吗?是你母亲吗?还是另一个我不知道的人?

秦川把怀表攥在手心里,黄铜的外壳硌着他的掌骨,一点点疼。他把怀表塞回口袋,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窗外是省厅的院子,路灯亮着,照得停车场里那些警车的车顶泛着冷光。远处,城市的天际线在夜色中只剩下一排模糊的轮廓,像一道被撕烂的纸边。

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给罗小飞发了一条消息。

“林辰今天的通话记录,发给我。”

罗小飞的回复来得很快,是一张截图。截图上面显示着一条记录——通话开始时间,通话结束时间,通话时长,基站位置。秦川盯着那条记录,看了很久。他把截图保存下来,存进了加密文件夹。

他把手机揣回口袋,转过身,走回桌前,坐下来。他打开电脑,开始写今天的行动报告。不是给省厅的,是给他自己的。他要把每一步都记录下来,每一句话都记清楚,每一个决定都写在纸上。因为他知道,林辰在看着他,副厅长在看着他,所有人都在看着他。他不能出错。

秦川把报告保存下来,关掉电脑,站起来。他拿起桌上的水杯,把剩下的水一口喝完,把杯子放在桌上。他走到门口,拉开门,走廊里的感应灯亮了一盏。他走了出去,门在身后关上了。走廊里的感应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,又一盏一盏地灭掉,像一串被点燃又熄灭的引信。

他走进电梯,按了一楼。电梯门关上的时候,不锈钢面板映出他自己的脸——苍白的,憔悴的,眼眶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,但那双眼睛是亮的,亮得像两把还没出鞘的刀。

电梯到了一楼,门开了。秦川走出去,穿过大厅,推开玻璃门。夜风灌进来,凉得他打了个哆嗦。他走下台阶,朝面包车走去。灰色的车身在路灯下显得发旧,车顶的漆皮起了泡。他拉开车门,坐进驾驶座,发动了引擎。仪表盘的光亮了,他把手机放在杯架上,挂上倒挡,从停车位里退了出来。

从后视镜里能看到省厅大楼的轮廓,灰白色的,方方正正的,在夜色中像一块巨大的墓碑。秦川把目光收回来,握紧方向盘,踩了一脚油门。面包车驶出停车场,汇入空旷的街道。他把车开回了城中村,停在那栋四层老楼的楼下,熄了火,没有下车。

他坐在驾驶座上,从口袋里掏出那块怀表,放在仪表盘上。路灯的光照在怀表上,把那些裂缝照得像一道道干涸的河流。他看着那两根静止的指针,心里在想——林辰,你打电话的时候,有没有想过,我可能正在听?你没有。因为你不相信我会在你的手机里装监控软件。你不相信我会用这种手段。你不相信我会变成一个跟你一样的人。

秦川把怀表攥在手心里,推开车门,下了车。他走上楼梯,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荡。走到三楼,推开门,走进出租屋。他没有开灯,摸着黑走到床边,坐下来,把怀表放在枕头旁边。

他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。那根坏了的灯管还没换,剩下那根在头顶嗡嗡地响,光线偏黄,照得整个房间像一间暗房。他把手背举到眼前,那道伤口已经结痂了,暗红色的,像一条干涸的河流。

他想起林辰在江边说的那句话——“我等了十五年。”他在想,林辰等的那个人,是不是就在电话的那一头?他等了十五年,等了五千多个日夜,终于能打电话了。但那个电话不是打给母亲的,是打给“组织”的。秦川不知道电话那头是谁,但他知道,林辰在跟“幽灵”联系,在秦川的眼皮底下,在秦川的监控软件里。

秦川把手放下,闭上了眼睛。脑子里那些碎片又开始转了,但这一次他不再试图拼凑它们。他知道,那些碎片会自己找到位置,只要他给它们时间。他需要的是耐心,是证据,是那个藏在林辰手机里的、他还没有听到的通话内容。

他翻了个身,面朝墙壁。墙皮脱落了一大块,露出底下灰黑色的水泥,像一块还没愈合的伤疤。他盯着那块伤疤,心里在想——林辰,你的电话那头是谁?是“傀儡师”吗?是你母亲吗?还是另一个人?秦川不知道。但他会查清楚。他会在林辰下一次打电话的时候,听到那个声音。

秦川闭上了眼睛。这一次,他没有睡着。他就那么躺着,听着窗外的风声,等着天亮。

作者感言

迎风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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