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周周三深夜,清案组办公室的灯只亮了一盏。秦川坐在电脑前,屏幕上是罗小飞发来的定位记录,一张地图,上面标注着一个个绿色的圆点,每一个圆点代表林辰手机在某个时间的位置。他的手指在鼠标上一下一下地按,把地图放大,再放大。那些圆点从林辰的住处出发,沿着主干道移动,拐进一条小路,停在了拘留所附近。距离不到五百米。
罗小飞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,带着一股熬夜后的沙哑,但很清醒。
秦川盯着那个绿色的圆点,看了很久。他拿起桌上的座机,拨了林辰工位的分机号。
“来我办公室。”
他挂了电话,靠在椅背上。从口袋里掏出那块怀表,放在桌上。表盘上的玻璃碎了,指针停在七点零三分的位置。台灯的光照在怀表上,把那些裂缝照得像一道道干涸的河流。他看着那两根静止的指针,脑子里在翻那些碎片——林辰说“我在家”,定位显示他在拘留所附近;林辰说“我没见过他”,访客记录显示他登记了“会见”。这些碎片在黑暗中旋转、碰撞、拼合,拼出了一幅他已经确认的图画。
秦川把屏幕转过去,让林辰看清那张地图上的绿色圆点。
“周明远死前两小时,你在拘留所附近,距离不到五百米。但你说你在家。解释。”
林辰看着屏幕,沉默了几秒。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,但秦川注意到他的右手在裤兜里握了一下。
“手机可能被动了。有人可能复制了我的SIM卡,或者用了伪基站。”
秦川靠在椅背上,两只手交叉放在肚子上。
“谁动的?”
林辰摇了摇头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秦川盯着他的眼睛。那双深色的眼睛平静地回望着他,没有闪躲,没有紧张,只有一种很淡的、像是在说“这就是我的答案”的光。
“你让我怎么信你?”
林辰看着秦川,沉默了一秒。
“您可以选择不信,但您需要我。没有我,您找不到‘幽灵’核心。”
秦川的嘴角动了一下。不是笑,是某种确认。林辰说的是对的,他需要林辰。不是因为林辰的能力,是因为林辰是连接“幽灵”的唯一线索。如果他抓了林辰,线就断了。
“你走吧。”
林辰看着他,嘴唇动了一下,想说什么,但最终什么都没说。他转身走向门口,步伐很轻,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几乎没有声音。门关上了,走廊里的感应灯亮了一盏,脚步声越来越远,越来越轻。
秦川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。他拿起桌上的座机,拨了罗小飞的号码。
“小飞,继续监控他的手机。如果他再撒谎,我要知道。”
罗小飞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。
“明白。秦哥,您觉得他在撒谎?”
秦川沉默了一下。
“我知道他在撒谎。但我不能抓他。”
罗小飞没有追问。
“明白。”
秦川挂了电话,把手机扣在桌上。他靠在椅背上,闭上了眼睛。脑子里那些碎片又开始转了——林辰的定位,林辰的辩解,林辰说“您需要我”。这些碎片在黑暗中旋转、碰撞、拼合,拼出了一幅他不敢看的图画。林辰在撒谎,但他不能抓林辰。因为林辰是他找到“幽灵”的唯一线索。他只能等,等林辰露出更大的破绽,等林辰自己走进陷阱。
他睁开眼,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。那根坏了的灯管还没换,剩下那根在头顶嗡嗡地响,光线偏黄,照得整个办公室像一间暗房。他坐在那张吱呀作响的椅子上,等着那张底片慢慢显影。这一次,底片上不是一个人形,而是一张网。网上有很多节点,每一个节点都是一个名字——周明远,林辰,副厅长。这些节点被一条一条看不见的线连在一起,线的另一端攥在一个人的手里。
秦川从口袋里掏出那块怀表,放在桌上。表盘上的玻璃碎了,指针停在七点零三分的位置。他看着那两根静止的指针,心里在想——林辰,你的手机定位在拘留所附近,你在那里待了二十分钟。你在做什么?你在跟谁见面?你在等什么?你不知道。但他知道,他会找到答案。
他拿起桌上的手机,打开林辰的聊天窗口,看着他们之前的对话。每一句都很正常,每一个回复都很及时,每一个表情都很得体。但秦川现在知道,那些正常的背后,藏着不正常的秘密。
他把手机放下,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窗外是省厅的院子,路灯亮着,照得停车场里那些警车的车顶泛着冷光。远处,城市的天际线在夜色中只剩下一排模糊的轮廓,像一道被撕烂的纸边。他从口袋里掏出烟,点了一根。烟雾在黑暗中散开,被窗缝里灌进来的夜风吹散了。
他想起林辰在审讯室里对周明远说的那句话——“您提到陈梦时,嘴角上扬了0.2秒。这是轻蔑的微表情。您并不爱她。”林辰能捕捉别人的微表情,也能控制自己的微表情。他的脸像一面墙,墙后面是什么,没有人知道。
秦川把烟掐灭在窗台上,转过身,走回桌前,坐下来。他打开抽屉,从最底层拿出那个笔记本,翻到新的一页,在上面写了一行字——“林辰手机定位在拘留所附近。他说‘手机被动了’。我不信。但我不能抓他。他是饵。”他把笔记本合上,塞回抽屉最底层,靠在椅背上,闭上了眼睛。
办公室里很安静,只有键盘敲击的声音、翻纸的声音、呼吸的声音。秦川听着这些声音,心里在想——林辰,你知道吗?你越是这样,我越想知道你在隐藏什么。你越完美,我越觉得你假。你越冷静,我越觉得你冷。
他睁开眼,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。那根坏了的灯管还没换,剩下那根在头顶嗡嗡地响,光线偏黄,照得整个办公室像一间暗房。他坐在那张吱呀作响的椅子上,等着那张底片慢慢显影。这一次,底片上不是一个人形,而是一个影子。影子站在拘留所的走廊里,白衬衫,深色裤子,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笔记本。他在等,等一个人,等一个消息,等一个信号。他不知道那个影子是谁,但他知道,那个影子不是林辰。林辰只是那个影子的面具。
秦川把怀表从口袋里掏出来,放在桌上。表盘上的玻璃碎了,指针停在七点零三分的位置。他看着那两根静止的指针,心里在想——林辰,你的面具什么时候会掉?你的墙什么时候会塌?你的眼睛什么时候会露出真实的表情?秦川不知道。但他知道,他会等。等林辰自己揭开面具,等那堵墙自己倒塌,等那双眼睛自己说出真相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