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周周日凌晨两点，清案组办公室的灯全灭了，只剩电脑屏幕的蓝光照在秦川脸上，把那张苍白的脸照得像一张X光片。他坐在桌前，面前是罗小飞发来的监控报告，一页一页的截图，全是林辰的网络活动记录。他的手指在鼠标滚轮上一下一下地拨，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，又从最后一页翻回第一页。凌晨两点到四点，每天如此，从不间断。
罗小飞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，压得很低，像是在说一个秘密。
“秦哥，林辰的手机和电脑监控显示，他最近一周，每天凌晨两点到四点，都在访问一个加密网站。是一个关于失踪人口的暗网论坛。他在查一个人——苏静。”
秦川的手指在鼠标上停了一下。他把那些截图放大，看清了林辰发的帖子。标题是“寻找母亲，苏静，五十二岁，二〇〇五年失踪于北江港。如有线索，重金酬谢。”帖子的发布时间，每天凌晨三点。不是巧合，是习惯。一个人在睡不着的时候，会反复做同一件事。
“他把自己的联系方式留下了吗？”
罗小飞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。
“留了一个加密邮箱。我追踪了一下，那个邮箱的登录IP是公安大学的宿舍楼。是他自己的电脑。”
秦川靠在椅背上，从口袋里掏出那块怀表，放在桌上。表盘上的玻璃碎了，指针停在七点零三分的位置。屏幕的蓝光照在怀表上，把那些裂缝照得像一道道干涸的河流。他看着那两根静止的指针，脑子里在翻那些碎片——林辰每天凌晨两点到四点不睡觉，在暗网上找母亲。他睡不着，是因为他在想母亲。他想母亲的时候，会坐在那间贴满照片的宿舍里，对着秦川的照片说“您越聪明，我越兴奋”。他在用秦川的聪明来麻痹自己对母亲的思念。
“继续监控。”
罗小飞沉默了一下。
“您不告诉他？”
秦川把怀表攥在手心里。
“不告诉他。但我要让他以为，我在帮他找母亲。”
罗小飞又沉默了一下。
“您这是……”
秦川把怀表塞回口袋，声音很轻，但很冷。
“策略。”
罗小飞没有追问。
“明白。”
扬声器被关掉了，最后一声呼吸被切断了。办公室里安静下来，只有墙上的挂钟在走，嗒嗒嗒嗒的，一下一下的，像心跳。秦川站起来，走到窗前，拉开百叶窗。窗外的夜空没有星星，灰蒙蒙的，像一块脏兮兮的棉布盖在头顶。他从口袋里掏出烟，点了一根，烟雾在黑暗中散开，被窗缝里灌进来的夜风吹散了。
他想起林辰在审讯室里对周明远说的话——“您提到陈梦时，嘴角上扬了0.2秒。这是轻蔑的微表情。您并不爱她。”林辰能捕捉别人的微表情，也能隐藏自己的微表情。但有些东西是藏不住的。凌晨两点到四点不睡觉，在暗网上找母亲。这不是微表情，是习惯。习惯藏不住。
秦川把烟掐灭在窗台上，转过身，走回桌前，坐下来。他打开抽屉，从最底层拿出那个笔记本，翻到新的一页，在上面写了一行字——“林辰每天凌晨在暗网找母亲。这是他唯一的弱点。可以利用。”他把笔记本合上，塞回抽屉最底层，靠在椅背上，闭上了眼睛。
脑子里那些碎片又开始转了。林辰的帖子，苏静的照片，凌晨三点的暗网论坛。这些碎片在黑暗中旋转、碰撞、拼合，拼出了一幅越来越清晰的图画。林辰不是机器，他有感情。他的感情藏在那间贴满照片的宿舍里，藏在每天凌晨不睡觉的习惯里，藏在那个加密邮箱的登录记录里。他找母亲，找了十五年。从十岁到二十五岁，从福利院到公安大学，从志愿者到清案组实习生。每一步都是朝着那个方向走的。
秦川睁开眼，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。那根坏了的灯管还没换，剩下那根在头顶嗡嗡地响，光线偏黄，照得整个办公室像一间暗房。他坐在那张吱呀作响的椅子上，等着那张底片慢慢显影。这一次，底片上不是一个人形，而是一条路。路很长，从福利院门口一直延伸到北江港。路上走着一个人，白衬衫，深色裤子，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笔记本。他走得很慢，但很稳，每一步都踩在秦川的脚印上。
秦川把怀表从口袋里掏出来，放在桌上。表盘上的玻璃碎了，指针停在七点零三分的位置。他看着那两根静止的指针，心里在想——林辰，你在找母亲。你知道她在哪吗？你知道她还活着吗？你知道她变成了什么人吗？你不知道。你只知道她失踪了，在北江港，在你十岁那年。你只知道她留给你一句话——“妈妈去做一件对的事。”你不知道那件“对的事”是什么，你只知道她再也没有回来。
秦川站起来，走到窗前，看着窗外那栋灰白色的大楼。顶层副厅长办公室的窗帘拉着，看不到里面。但他知道，在那扇窗帘后面，有一个人正在看着他。那个人在等，等他犯错，等他越线，等他把自己毁掉。秦川从口袋里掏出烟，点了一根。烟雾在黑暗中散开，像一团快要消散的幽灵。他看着那团烟雾，心里在想——钱正国，你也在等。等林辰犯错，等林辰越线，等林辰把自己毁掉。但林辰不会。因为林辰比你还冷，比你还稳，比你还狠。他是你养的狼，但他不会咬你，因为你还不够资格。
秦川把烟掐灭在窗台上，转过身，走回桌前，坐下来。他打开电脑，打开那个暗网论坛的页面，看着林辰发的帖子。帖子的下面有一条回复，是今天凌晨的，只有一句话——“我知道苏静在哪。加我私聊。”秦川的手指在鼠标上停了一下。他点开那个回复者的主页，什么都没有，只有一个注册三天的账号。不是巧合，是陷阱。有人在用苏静的信息钓林辰。
秦川把那个账号的ID记下来，拿起桌上的座机，拨了罗小飞的号码。
“小飞，帮我查一个暗网账号。三天前注册的，回复了林辰的帖子。我要知道这个账号的IP。”
罗小飞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，带着一股熬夜后的沙哑，但很清醒。
“已经在查了。这个账号很小心，用了多层跳板，但我抓到了一个真实IP——省厅大楼。”
秦川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。
“省厅大楼的哪个位置？”
“正在追。需要时间。”
秦川挂了电话，把手机扣在桌上。他靠在椅背上，闭上了眼睛。脑子里那些碎片又开始转了——省厅大楼的IP，苏静的线索，林辰的帖子。这些碎片在黑暗中旋转、碰撞、拼合，拼出了一幅他不敢看的图画。有人在用苏静的信息钓林辰，那个人在省厅大楼里，在林辰的身边，在秦川的头顶。那个人知道林辰在找母亲，知道林辰会咬钩，知道林辰会为了母亲不顾一切。
秦川睁开眼，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。那根坏了的灯管还没换，剩下那根在头顶嗡嗡地响，光线偏黄，照得整个办公室像一间暗房。他坐在那张吱呀作响的椅子上，等着那张底片慢慢显影。这一次，底片上不是一个人形，而是一个鱼钩。鱼钩上挂着一个饵，饵的名字叫苏静。鱼钩的另一端，攥在省厅大楼的某个人手里。那个人在等林辰咬钩。
秦川把怀表从口袋里掏出来，放在桌上。表盘上的玻璃碎了，指针停在七点零三分的位置。他看着那两根静止的指针，心里在想——林辰，你会咬钩吗？你会为了母亲不顾一切吗？你会走进那个人的陷阱吗？秦川不知道。但他知道，他不能让林辰一个人去。因为林辰是他找到“幽灵”的唯一线索，也是他找到苏静的唯一线索。
林辰的回复来得很快，只有两个字。
秦川把手机扣在桌上，站起来，走到窗前。他看着窗外那栋灰白色的大楼，顶层副厅长办公室的窗帘还是拉着的，看不到里面。但他知道，在那扇窗帘后面，有一个人正在等着林辰咬钩。
秦川从口袋里掏出烟，点了一根。烟雾在黑暗中散开，像一团快要消散的幽灵。他看着那团烟雾，心里在想——林辰，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去的。因为你是我的徒弟，也是我的棋子。棋子不能丢，徒弟也不能丢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