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周周三下午,秦川的手机在桌上震了三下。他拿起来,是罗小飞的电话,接通的瞬间,罗小飞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,带着一股压不住的兴奋和紧张。
“秦哥,我独立追踪了黑客的攻击指令,发现是从省厅大楼内部发出的——具体位置是技术科的机房。”
秦川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。他站起来,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。
“我马上到。”
他挂了电话,走到林辰的工位前。林辰抬起头,白衬衫,深色长裤,手里拿着一支笔,面前摊着那份内部人员排查的名单。他的表情平静,像是一个在认真工作的实习生。
“跟我走。”
林辰没有问为什么,放下笔,站起来,拿起桌上的笔记本,跟在秦川后面。两个人走出办公室,秦川又拨了沈梦的号码。
“沈梦,来技术科机房。”
沈梦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,干净利落。
“收到。”
三个人在走廊里汇合,秦川走在前面,林辰和沈梦跟在后面。走廊里的感应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,又一盏一盏地灭掉。技术科在五楼,秦川没有坐电梯,走楼梯。皮鞋踩在水泥台阶上,发出急促的声响,在空荡荡的楼梯间里来回反弹。
技术科机房的门口,秦川停下来,转过身,看着沈梦。
“你在门口警戒,任何人不得进入。”
沈梦点了点头,把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,站在了门口。
秦川推开机房的门,走了进去。机房的空调开得很低,冷气扑面而来,凉得他打了个哆嗦。服务器在运行,嗡嗡作响,绿色的指示灯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,像一群正在眨动的眼睛。空气里弥漫着电子元件和金属的气味,混着空调的冷风,让人头皮发麻。
林辰跟在后面,脚步声很轻,几乎听不见。
秦川环顾四周,目光从一台台服务器上扫过。那些服务器排列整齐,黑色的机箱,绿色的指示灯,白色的标签。他的目光停在了角落的一台服务器上。那台服务器的指示灯闪烁的频率比其他服务器快,不是正常的频率,是那种在被大量读写数据时才会出现的频率。它上面贴着一张标签,白色的,打印的字体——“备用服务器,副厅长办公室。”
秦川走到那台服务器前面,蹲下来,看着那些闪烁的指示灯。他掏出手机,拨了罗小飞的号码。
“小飞,我看到一台服务器,指示灯异常。位置在机房的东南角,标签写着‘副厅长办公室’。”
罗小飞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,键盘敲击的声音噼里啪啦的。
“那台服务器应该被植入了后门程序。秦哥,你看看它的网线接口,是不是有异常?”
“小飞,登录日志能恢复吗?”
罗小飞沉默了一下。
“被删了。但我可以试试恢复,需要二十四小时。”
秦川看着那台服务器,看着那些闪烁的指示灯,脑子里在翻那些碎片——副厅长办公室的服务器,被植入的后门程序,被删除的登录日志。这些碎片在黑暗中旋转、碰撞、拼合,拼出了一幅他不敢看的图画。如果攻击指令是从副厅长办公室的服务器发出的,那副厅长就是内鬼。但他也可能是被陷害的。有人偷用了他的服务器,有人在他的服务器上植入了后门程序,有人故意留下线索,让秦川查到副厅长。
“恢复。”
他挂了电话,把手机揣回口袋。转过身,看着林辰。林辰站在门口,手里拿着那个黑色的笔记本,表情平静,像一个在等老师下课的学生。
“这件事不要告诉任何人。”
林辰看着他,点了点头。
“明白。”
秦川走出机房,对沈梦说“从现在起,机房封锁,任何人不得进入”。沈梦点了点头,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,锁上了机房的门。金属锁舌弹进门框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脆,像一声短促的叹息。
秦川站在走廊里,从口袋里掏出烟,叼在嘴里,没有点。他看着那扇被锁上的门,脑子里在翻那些碎片——副厅长办公室的服务器,被删的登录日志,二十四小时的恢复时间。这些碎片在黑暗中旋转、碰撞、拼合,拼出了一幅越来越清晰的图画。二十四小时后,他会知道是谁登录了那台服务器,是谁植入了后门程序,是谁黑了省厅的系统。
林辰站在他旁边,看着手机。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,把那张年轻的脸照得有些发白。
“师父,您觉得是副厅长吗?”
秦川把烟从嘴里拿下来,塞回烟盒里。
“不知道。但如果日志恢复出来,显示是他登录的,那他就是内鬼。如果显示是别人,那他就是被陷害的。”
林辰把手机揣回口袋,看着秦川。
“如果显示是您呢?”
秦川盯着林辰的眼睛。
“那就说明有人伪造了登录记录。”
林辰沉默了一下。
“您觉得谁会伪造?”
秦川转过身,朝楼梯口走去。
“能接触那台服务器的人。”
林辰跟在后面,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下楼梯。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梯间里回荡,一层一层地往下传。秦川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踩得很实,像是在确认地面是不是还在。他脑子里在翻那些碎片——技术科的人,副厅长办公室的人,后勤处的人,清案组的人。谁有权限接触那台服务器?谁有机会在那台服务器上植入后门程序?谁有动机陷害副厅长?
他推开楼梯间的门,走进走廊。感应灯亮了一盏,他走回清案组办公室,坐下来,从口袋里掏出那块怀表,放在桌上。表盘上的玻璃碎了,指针停在七点零三分的位置。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挤进来,照在怀表上,把那些裂缝照得像一道道干涸的河流。
林辰走回自己的工位,坐下来,拿起桌上的笔,继续写那份内部人员排查的名单。他的笔速很快,沙沙沙的,像秋天的落叶被风吹过水泥地。
秦川看着他的背影,心里在想——林辰,你刚才说“如果显示是您呢”。你在试探我。你想知道我会不会怀疑自己。我不会。因为我没有登录那台服务器。但如果你登录了,你会伪造记录吗?你会把记录改成我的名字吗?秦川不知道。但他知道,二十四小时后,他会知道答案。
他拿起桌上的座机,拨了罗小飞的号码。
“小飞,恢复日志的时候,不要用省厅的设备。用你自己的电脑,独立操作。恢复出来的数据,先发给我,不要告诉任何人。”
罗小飞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。
“明白。秦哥,您怀疑林辰?”
秦川沉默了一下。
“我怀疑所有人。”
他挂了电话,把手机扣在桌上。靠在椅背上,闭上了眼睛。脑子里那些碎片又开始转了——副厅长办公室的服务器,被删的登录日志,林辰的试探。这些碎片在黑暗中旋转、碰撞、拼合,拼出了一幅他还不敢完全相信的图画。林辰在试探他,想知道他会不会怀疑自己。如果他怀疑自己,说明他不够冷静。如果他不怀疑自己,说明他足够自信。
秦川睁开眼,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。那根坏了的灯管还没换,剩下那根在头顶嗡嗡地响,光线偏黄,照得整个办公室像一间暗房。他坐在那张吱呀作响的椅子上,等着那张底片慢慢显影。这一次,底片上不是一个人形,而是一行日志。日志上写着登录时间、登录账号、操作内容。秦川不知道那行日志会写什么,但他知道,不管写什么,他都不会轻易相信。
他把怀表从口袋里掏出来,放在桌上。表盘上的玻璃碎了,指针停在七点零三分的位置。他看着那两根静止的指针,心里在想——钱正国,如果你不是内鬼,你会怎么证明?如果你是内鬼,你会怎么掩盖?秦川不知道。但他知道,二十四小时后,他会离真相更近一步。
秦川站起来,走到窗前,拉开百叶窗。夕阳从西边照进来,把整个办公室染成了暗红色,像一滩还没干透的血。他看着窗外那棵光秃秃的梧桐树,心里在想——二十四小时,说长不长,说短不短。够一个人销毁证据,也够一个人找到真相。秦川不知道二十四小时后会发生什么,但他知道,他会等。等罗小飞的电话,等日志恢复,等真相浮出水面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烟,点了一根。烟雾在夕阳中散开,像一团快要消散的幽灵。他看着那团烟雾,心里在想——林辰,你也在等吧。等罗小飞的结果,等秦川的反应,等真相浮出水面。你不知道真相是什么,但你比任何人都想知道。因为真相里有你母亲的下落。
秦川把烟掐灭在窗台上,转过身,走回桌前,坐下来。他打开抽屉,从最底层拿出那个笔记本,翻到新的一页,在上面写了一行字——“技术科机房。副厅长办公室的服务器被植入后门程序。登录日志被删。罗小飞正在恢复,需要24小时。”他把笔记本合上,塞回抽屉最底层,靠在椅背上,闭上了眼睛。
办公室里很安静。秦川听着林辰写字的声音,心里在想——林辰,你在写什么?你在写排查名单,还是在写你的计划?他不知道。但他知道,他会看着林辰,看着他的每一个动作,每一句话,每一个表情。直到真相浮出水面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