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川拿起桌上的座机，拨了罗小飞的号码。
“12层是哪个部门？”
罗小飞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，带着一股熬夜后的沙哑，但很清醒。
“档案科。”
秦川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。档案科，他曾经待过的地方。地下二层，发霉的卷宗，嗡嗡响的除湿机。那里有他的过去，也有林辰的现在。
“具体端口呢？”
“档案科B区3号工位。”
秦川的手指停在了桌面上。B区3号工位，他记得那个位置。靠窗，阳光照不进来，电脑是那台老旧的联想，屏幕上一道竖线贯穿上下。那是林辰的临时办公室。
“确认？”
罗小飞的声音低了下去。
“确认。秦哥，林辰是内鬼。”
秦川沉默了很久。办公室里很安静，只有墙上的挂钟在走，嗒嗒嗒嗒的，一下一下的，像心跳。窗外的阳光在移动，从桌上移到了地上，从地上移到了墙上。他把怀表从口袋里掏出来，放在桌上，看着那两根静止的指针。
“继续监控，不要声张。”
罗小飞愣了一下。
“您不抓他？”
秦川把怀表攥在手心里。
“抓了饵，怎么钓鱼。”
罗小飞沉默了一下。
“明白。”
扬声器被关掉了，最后一声呼吸被切断了。秦川站起来，走到窗前，拉开百叶窗。午后的阳光涌进来，刺得他眯了一下眼睛。窗外那棵梧桐树的枝丫还是光秃秃的，像一把把倒插在地上的扫帚。远处，省厅的大楼在阳光下泛着白光，顶层副厅长办公室的窗帘拉着，看不到里面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烟，点了一根。烟雾在阳光中散开，像一团快要消散的幽灵。他看着那团烟雾，心里在想——林辰，真的是你。你在我身边待了这么久，叫我师父，帮我破案，给我倒水。你的每一个动作都那么自然，每一句话都那么得体，每一个表情都那么恰到好处。你是一个完美的演员，而我是你唯一的观众。
秦川把烟掐灭在窗台上，转过身，走回桌前，坐下来。他打开抽屉，从最底层拿出那个笔记本，翻到新的一页，在上面写了一行字——“林辰是内鬼。登录IP来自他的临时办公室。不抓他，继续钓鱼。”他把笔记本合上，塞回抽屉最底层，靠在椅背上，闭上了眼睛。
秦川睁开眼，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。那根坏了的灯管还没换，剩下那根在头顶嗡嗡地响，光线偏黄，照得整个办公室像一间暗房。他坐在那张吱呀作响的椅子上，等着那张底片慢慢显影。这一次，底片上不是一个人形，而是一个鱼钩。鱼钩上挂着一个饵，饵的名字叫林辰。秦川是钓鱼的人，但他钓的不是林辰，是林辰背后的人。
他拿起桌上的座机，拨了罗小飞的号码。
“小飞，查那个房间的网络端口，看看还有没有其他登录记录。包括过去三个月所有的登录记录，我要知道林辰登录过多少次，登录过哪些系统，做过哪些操作。”
罗小飞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。
“已经在查了。那个端口在过去三个月有上百次登录记录，时间集中在凌晨。登录的系统包括省厅内部系统、备份服务器、还有……副厅长办公室的专用服务器。”
秦川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。
“副厅长办公室的专用服务器？”
“对。林辰登录过副厅长办公室的服务器，至少五次。时间都在凌晨。”
秦川靠在椅背上，把怀表从桌上拿起来，攥在手心里。黄铜的外壳硌着他的掌骨，一点点疼。他心想——林辰，你不仅黑了省厅的系统，还入侵了副厅长办公室的服务器。你在找什么？你在找副厅长的犯罪证据，还是在帮副厅长销毁证据？你不知道。但他知道，不管林辰在找什么，他都在利用秦川。
“继续查。所有记录都保存好，不要删除。”
“明白。”
秦川挂了电话，把手机扣在桌上。他站起来，走到窗前，看着窗外那棵光秃秃的梧桐树。心里在想——林辰，你最好别让我失望。你是内鬼，但你也是我找到“幽灵”的唯一线索。我不会抓你，因为你是饵。我会看着你，看着你的一举一动，看着你联系“回声”，看着你登录服务器，看着你帮“幽灵”做事。等你把“幽灵”带到我面前，我再抓你。
门被敲了两下。秦川抬起头，看到林辰站在门口，白衬衫，深色长裤，手里拿着那个黑色的笔记本，表情平静，像一个在等老师批改作业的学生。
“师父，我查到了——黑客攻击的源头，可能来自技术科。我调了技术科的门禁记录，攻击前两小时，有人用刘科长的门禁卡进入了机房。”
秦川盯着林辰的眼睛。
“刘科长已经被关押了，他的门禁卡在哪？”
林辰翻开笔记本。
“在技术科的保险柜里。但保险柜的密码，技术科很多人都知道。”
秦川靠在椅背上。
“你觉得是谁？”
林辰摇了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但门禁记录显示，刷卡的人不是刘科长——刘科长的体型偏胖，监控拍到的身影很瘦。”
秦川从桌上拿起那块怀表，放在手心里。
“监控拍到了？”
林辰点了点头。
“拍到了，但画面模糊，看不清脸。只能看出是一个年轻男人，穿着警服，帽子压得很低。”
秦川把怀表塞回口袋，站起来，走到林辰面前。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。
“把监控截图发给我。”
林辰点了点头，转身走回自己的工位。秦川看着他的背影，心里在想——林辰，你在演。你知道我在查你，你知道我查到了你的IP，你知道我怀疑你。所以你故意提供一个线索，让我把注意力转向技术科。你不想让我抓你，因为你还没完成任务。
秦川走回桌前，坐下来。他拿起桌上的座机，拨了罗小飞的号码。
“小飞，查一下技术科的门禁记录。攻击前两小时，谁用刘科长的门禁卡进了机房。还有，调一下机房的监控，看看那个穿警服的人是谁。”
罗小飞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。
“明白。秦哥，您觉得那个人是林辰？”
秦川沉默了一下。
“不知道。但我会查清楚。”
他挂了电话，把手机扣在桌上。靠在椅背上，闭上了眼睛。脑子里那些碎片又开始转了——林辰的IP，林辰的门禁卡线索，林辰的“年轻男人”。这些碎片在黑暗中旋转、碰撞、拼合，拼出了一幅越来越清晰的图画。林辰在帮自己脱罪。他提供门禁卡的线索，是为了让秦川以为黑客是另一个人。但秦川知道，黑客就是林辰。因为他有证据。
秦川睁开眼，看着林辰的背影。白衬衫在日光灯下白得发亮，肩膀的线条很直，腰背挺得很正。他正在电脑前操作，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，嗒嗒嗒嗒的，节奏很快。
“林辰。”
林辰停下手指，转过身，看着秦川。
“你查到了什么？”
林辰站起来，走到秦川桌前，把笔记本翻开，指着其中一行。
“那个穿警服的人，走路姿势很奇怪。左腿微跛，右肩略低。我查了一下省厅的警员档案，符合这个体貌特征的人有三个——一个退休了，一个在外地培训，还有一个……”
林辰停了一下。
“是谁？”
林辰看着秦川的眼睛。
“技术科的小王。但他案发时在值班，有监控证明他不在机房。”
秦川盯着林辰的眼睛。那双深色的眼睛平静地回望着他，没有闪躲，没有紧张，只有一种很淡的、像是在说“我查到了，但我不知道是谁”的光。
“继续查。”
林辰点了点头，转身走回自己的工位。秦川看着他的背影，心里在想——林辰，你编的这个“小王”，是为了让我相信内鬼不是你对吗？但你忘了一件事。我有证据。我有你的IP地址，你的登录记录，你的操作日志。等时机成熟，我会把这些证据全部甩在你面前。
秦川从口袋里掏出那块怀表，放在桌上。表盘上的玻璃碎了，指针停在七点零三分的位置。他看着那两根静止的指针，心里在想——林辰，你最好别让我失望。你是内鬼，但你也是我找到“幽灵”的唯一线索。我不会抓你，因为你是饵。我会看着你，看着你的一举一动，看着你联系“回声”，看着你登录服务器，看着你帮“幽灵”做事。等你把“幽灵”带到我面前，我再抓你。
秦川把怀表塞回口袋，站起来，走到窗前。他看着窗外那棵光秃秃的梧桐树，心里在想——林辰，你准备好了吗？你的戏，该收场了。
